吴用低声呢喃,唇角扬起一抹无尽自嘲的苦笑,满是荒诞与悔恨。
“我算过权谋得失,算过战局胜负,算过人心诡谲,唯独从未算过这最简单、最冰冷的世道逻辑。”
他缓缓抬眸,眼底所有的迷茫、挣扎、侥幸尽数褪去,余下的,唯有破釜沉舟、义无反顾的极致决绝。
“天师,你所言的全新世道,当真可成?”
天纹并未直接应答,抬手指向学堂窗外。
远山之间,梁山工业区的高炉昼夜不息,赤红火光喷涌翻涌,染红半边天际。沉重雄浑的锻造声响接连不断,一下、一下,重重震动山野大地,宛若新生纪元的铿锵鼓点。
“世道能否大成,不在我,不在天,而在你。”
“你是要继续做那个辅佐宋江、裹挟兄弟奔赴死局的智多星,还是挣脱旧缚、斩断过往,做新时代的开路人、奠基人?”
吴用默然伫立,垂眸凝望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常年执羽扇、著文书、定计谋,半生运筹帷幄,为所谓的君臣大义、正统江山,算计人心、布局天下。
可此刻,这双稳操胜券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学堂火盆之内,炭火噼啪燃烧,星火跳跃,暖光摇曳,映亮他决绝的眉眼。
吴用忽然抬手,抬手摘下头顶佩戴数十年的儒巾。
那一方青色布带,是他文人身份的象征,是他半生圣贤执念的寄托,是他恪守旧道义、追随旧秩序的所有印记。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一抛,将儒巾径直投入熊熊炭火之中。
烈焰骤然窜起,瞬间包裹布巾,青色衣料转瞬焦化、蜷缩、燃为灰烬。
火光灼灼,烧尽过往。
“我吴加亮读遍半生圣贤书,运筹半生权谋局,到头来,竟不如这几行冰冷算式看得通透!”
吴用身形一沉,骤然双膝跪地,对着天纹深深躬身,行最重大礼,姿态恭敬,心意决绝。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梁山军师吴用!”
“从今往后,唯有觉醒委员会,吴加亮!”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半分颤抖迟疑,褪去所有纠结懦弱,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掷地有声、震彻学堂。
天纹静静看着跪地决裂、彻底觉醒的吴用,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满意弧度。
他清楚,梁山最顶尖的智囊、最核心的大脑,终于彻底挣脱封建桎梏,完成了思维觉醒与终极站队。
得吴用相助,其统筹全局的行政之才、洞悉大宋官场的通透眼界,方能让自己的工业化蓝图、新世界构想,真正落地生根、稳步推进。
“起来吧,学究。”
天纹上前伸手,将他稳稳扶起,语气较之前缓和些许,却依旧沉稳锐利。
“乱世无救世主,世间无天赐活路。那一线生机,从不是等来的、求来的,是我们一刀一枪、一步一血,亲手杀出来的。”
吴用挺身站直,抬手整理好凌乱衣衫,眼底的温润儒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刀、沉稳冷冽的锋芒。
“天师放心!吴某已然看清前路,此生绝不回头!”
“宋江那边,我亲自前去周旋处置。山上所有观望摇摆的兄弟,我逐一劝说、尽数收拢,稳固梁山人心!”
天纹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必急于一时。”
“宋江如今方寸大乱、执念深重,越是焦躁折腾,越容易暴露私心,越能让满山兄弟看清他虚伪面目、招安骗局。”
“当下首要之事,是打好青州首战,以雷霆手段破局立威,用血与火,为梁山新军立旗,为新时代开路。”
吴用郑重应声,正欲开口询问具体战术部署、兵马调配之策。
轰隆——!
学堂紧闭的木门被人从门外狠狠撞开,门板重重拍打墙壁,发出震耳巨响,打破屋内沉静。
蒋敬踉跄狂奔而入,满头大汗、气息紊乱,素来沉稳精细的账本好手,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头上方巾歪斜脱落,神色惊恐至极。
他死死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息不止,眼底满是慌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天师!军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天纹眉峰微蹙,神色淡然无波,沉声开口:“慌什么?何事慌乱至此?”
蒋敬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压下心头惊悸,急促禀报:“宋公明……宋公明得知军师进入学堂、背弃旧义,又听闻林教头集结复仇营、整军备战,他……他在聚义厅前彻底闹起来了!”
吴用眼神骤然一冷,面色沉凝:“他想做什么?聚众哗变、煽动人心?”
“不是!不是哗变!”
蒋敬连连摆手,双手慌乱比划,语气越发急切。
“他独自一人坐在聚义厅门前的石阶之上,亲手将山顶那面‘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