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器械碰在一起叮当响,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把衣服脱了。”她戴上手套,头也不回地说。
“上来就脱衣服?陆医生,我这伤还没好呢,不太合适吧。”
陆冰猛地回头瞪我:“陈飞,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后背和胳膊上的酸灼伤得换药,你想穿着衣服换?”
我讪讪地把病号服上衣扒下来,露出后背上那一片红赤赤的烫伤痕迹。
陆冰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边缘有点发炎了,一定是你出去感染了。”
“让你不要乱跑,你非不听。”陆冰一脸责怪。
她拿棉签蘸了碘伏,往我伤口上一按,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轻点儿,我这是肉,不是树皮。”
“你还知道疼?疼就对了,不长记性。”陆冰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明显轻了下来。
她侧着身子,弯着腰,一点一点帮我清理伤口边缘的渗出物,动作倒是比我预想的细致得多。
病房里安静,我闲得没事,眼神就不太受控制。
陆冰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刷手服,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可弯腰的时候那布料就贴在身上,腰线收进去又扩出来,曲线分明。
我多看了两眼,嘴上就有点管不住:“陆医生,你这身材,平时是不是没少练?”
陆冰手一顿,抬起头来。
她那双眼睛瞪圆了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就是这会儿里面全是杀气:“陈飞,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安分?”
“我就随口一说,夸你两句还不行?”
“夸我?你那是夸我吗?”她把棉签往托盘里一丢,直起腰来,拿手指戳了一下我脑门,“趴好了,别乱动。再乱看,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缠上绷带,让你彻底老实。”
我老老实实趴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陈飞。”
我一抬头就愣住了。
聂凝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往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一站,跟拍画报似的。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冲陆冰点了点头:“陆医生,辛苦你了。”
陆冰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手里的纱布卷儿转了一圈:“她是?”
“我公司财务。”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照顾你啊?你伤成这样,肯定没跟如云说吧,我知道,你怕她担心。”
聂凝冰说着,哀叹一口气,“我就当替如云来照顾你吧。怎么样,疼不疼?”
“死不了。”我趴着没动。
聂凝冰狠狠瞪我一眼,“都这种时候了,还贫嘴。”
她倒了一碗出来,递到我跟前:“先喝汤,补补元气。”
陆冰在旁边收拾器械,不锈钢托盘碰得叮当响,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他刚换完药,饮食要清淡,油腻的别给他吃。”
“我这是清炖的,没放油。”聂凝冰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又转回来看我,“陈飞,伤你的人查到是什么来历了吗?”
我接过汤碗,抬眼瞅她:“没查到。”
“那怎么办?敌人在暗,你在明,万一对方又派人来伤你怎么办?”聂凝冰满心担忧。
我说,“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管好公司的事情就行。”
“我怎么能不操心,今天的事情,真是吓死人了。”
聂凝冰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人,二话不说就泼东西。”
“出来混的,哪有不挨刀的,习惯就好。”
我喝完汤,将碗递给她。
聂凝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转头对陆冰说:“陆医生,陈飞晚上这边我来守着,你有什么注意事项交代我就行。”
陆冰终于转过身来,表情不太自然:“聂总,医院有护士值夜班,不用家属陪护。”
“我不是家属。”聂凝冰笑了笑,语气温和但一点不让步,“我是朋友,还是欠他人情的朋友。他这伤不轻,晚上万一有个什么,多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我趴在床上,闻着排骨汤的香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紧。
陆冰沉默了两秒,把托盘往车上一搁:“行,你愿意守就守,不过别影响他休息。还有——”
她瞟了我一眼,“你管好他,让他别乱动,伤口裂了我可不管缝第二回。”
说完推着车就出去了,门关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聂凝冰目送她出去,回头看着我,嘴角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