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折断
    业内人士无不惋惜,觉得以她的才气,如果留在主流演奏体系里发展,会大有作为。这些话,姜欢本人并不在意,她游戏人间,也游戏音乐,名利对她来说还不如深夜街边的一碗葱油面,至少后者可以填饱肚子。

    童书影大学时期经历过一段严重的瓶颈期,童莘花了很大代价,让她参加姜欢的练习课,短短一个月,姜欢替她重新构建演奏逻辑,从模仿开始,一点点找到属于自己严谨克制的表达。

    童书影心绪翻涌,唰地低下头,恭敬道:“老师。”

    唐桦忍不住笑出声,还有什么比看童书影憋气更有意思。

    姜欢来到她面前,像一阵清风,她上下看看童书影,笑眯眯地说:“瘦了点。”

    “老师。”童书影抬眼看她,压着情绪的涌动,“我们快三年没见了。”

    姜欢点点头,感叹道:“是啊,三年,真快啊。”

    唐桦站在两人中间:“大忙人抽不出时间,我只好请姜教授来观摩金奏大赛咯,怎么样,惊喜吧?”

    童书影暗自横她一眼,懒得理。她转向姜欢,态度恳切:“老师,我们先进去吧,比赛快开始了。”

    唐桦跟在后面,小声调侃,童书影眯着眼睛没有发作,她快步走到台前的工作人员面前,给姜欢协调更好的位置,她们落座以后,比赛很快开始。

    姜欢看这种青年比赛倒是津津有味,前几名选手演奏期间,童书影靠过去解释一两句院校和导师名字,姜欢莞尔一笑,开玩笑说一位学生像在踩缝纫机,唐桦百无聊赖地翻着节目册,对这些学生演奏兴趣不大。

    谢幕的短暂昏暗里,童书影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前面几排。

    孙蛟蛟的父亲一身铜臭味,遮掩不住,剧场里这么黑,也不知道他戴墨镜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人开工厂,做肉类加工品,肥头大耳,两只小眼睛精光毕现。

    初赛审核后,孙父直接来学校找童书影,美其名曰是讨论儿子的比赛安排,一坐下来就说孙蛟蛟这些年如何辛苦,准备申请国外的院校,履历里还缺一场专业比赛的好名次。

    他把一盒包装精美的燕窝礼盒拿出来,压低声音,说里面还有些心意,希望童教授能在复赛的时候多费费心。

    童书影站起身,弹了弹袖口上不存在的脏污,她淡淡笑着,抬脚用鞋尖碰了碰那个礼盒。

    “东西收走吧。”她保持着微笑,“你找错人了。”

    孙父神情僵硬,擦了下额角的汗,童书影从他身边走过去,停顿一秒,“复赛评委另有其人。”

    童书影自然看不上这种勾当,但后来孙父去找了谁,做了什么,她也不知情。

    孙蛟蛟上台的时候,童书影向姜欢介绍了几句,说他从小接受系统训练,基本功非常扎实,是勤能补拙,熟能生巧的类型。

    姜欢轻轻点头,笑颜舒展:“挺富态的。”

    孙蛟蛟一曲演奏结束,姜欢跟着鼓掌,没有多做评价,下一位上场的参赛者便是许鹭。

    唐桦已经开始神游,看见从侧幕走出的女人,顿时来了精神。

    “哇。”她挑了挑眉,“小许怎么这么美啊。”

    童书影冷冷瞥她一眼,唐桦满不在乎地补上一句:“客观评价。”

    姜欢安静地注视着许鹭,她肤色很白,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她本身已经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许鹭稳步走到台前,抬手压住胸口,俯身鞠躬。

    姜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孩子手怎么那么多伤?”

    童书影目光晃了两下,抿唇不语。

    舞台的灯光拉暗,许鹭整理裙摆,坐到琴凳上,她抬手悬停在琴键上方,静默几秒。

    手落,指沉,第一组和弦轻巧溢出。

    她的左手很痛,青紫的指节,还带着些微红肿,每一次用力都会拉扯出滞涩的痛感,海顿奏鸣曲本是明亮的,快板俏皮,在她的发挥之下,那些音符像忽然有了情绪。

    童书影过去要求的严谨结构,她做到了,该收敛的地方也准确停顿,在看似轻快的节奏里,缓慢涌出了黑色的岩浆,像没有明天那样,尽力感受着极致的片刻欢愉,她痛到麻木,从指骨连着手腕,像不断开裂的瓷面。

    可她受得住。

    她开始享受这一刻,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而身体的疼痛将她逼到清醒,杂念尽数剔除,只剩黑白的琴键。

    她要所有人听见。你们可以告诉我,哪怕一万次,在你们的规则里,我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生来就不被允许拥有什么,选择什么。

    但至少在台上这几分钟里,你们不能阻止我。

    许鹭的呼吸逐渐与琴键融合,她弹出一种向死而生的明亮,欢快进化成诡异,像葬礼上的笑语,是从悬崖坠落时看到的夕阳,那一瞬前所未有的壮丽。

    童书影坐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收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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