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一幅画,或者一首缓慢冷峻的钢琴曲,谈情说爱的日子里,童书影在心里将她视为缪斯,认为只要看着这张脸,感受她的不染尘世,便能够理解乐曲中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随着年纪增长,那种锋利的冷意渐渐沉淀下去。
宋惊渡如今很少主动表现攻击性,眉目间的气质沉郁又倦怠,她的黑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几缕贴在颈侧,眼神空茫。
那样略带忧郁的美,实际上比以前更柔软,给人一种容易被欺负的错觉。
浴室残留的暖光和水汽弥漫开来,宋惊渡的身影被勾勒得朦胧,神色收敛,她的唇瓣偏薄,抿起时不带笑意,只是拒人千里的冷冽。
童书影凝神看了许久,她想起萧邦的夜曲,缠绵悱恻,又带着无法排解的忧伤,一切情绪都在克制的位置缓慢流动。
童书影到底是内敛的人,浪漫的联想只停留在脑海,宋惊渡抬眼看过来,她淡淡笑了笑:“今天加班了吗?”
“嗯,留了一会。”
宋惊渡抬手拨一下落在脸侧的湿发,童书影顿了几秒还是问道:“复审的事情,决定了吗?”
宋惊渡手指微僵,脑海里重回混乱,她实在没力气继续思考童莘的标准,拿不到的职称,还有那份迟迟没有提交的申请。
“明早再说吧,好吗?”
童书影看着她,喝了口水:“好吧。”
她换了个话题,说最近几个学生都在准备比赛,院里的事情会比较多,之后可能要经常加班,宋惊渡听罢,轻轻点头。
“嗯,家里的事情我会多上心。”
两个人简短聊完几句,童书影回了房间,宋惊渡也回到卧室,躺上床,关了灯。
黑暗中,视觉信息彻底清除,大脑反而变得更加敏锐,许鹭酥软的嗓音从记忆深处攀爬而上,一遍又一遍贴着耳畔响起。
因为我想见你。
我会很乖。
宋惊渡深深吸气。
她想起许鹭最后说的那些话,重新睁开眼,从枕边摸索到手机,许鹭的微信名称是iris,大概是她的英文名字,一开始宋惊渡还以为许鹭的头像是网上找的那种颓废感女头,可放大一看,发现那是她自己。
她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低,露出的眼睛情绪空空,黑发散在脸侧,皮肤白晃晃的没有血色,眼珠漆黑,饱满的唇颜色淡淡,萎靡又随意,像刚熬了几个通宵。
宋惊渡盯着头像看了片刻,发了两个字。
【到了。】
不到半分钟,许鹭就回复:【好。】
聊天画面停滞在这里。宋惊渡微微眯起眼,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这是她们之间最合适的互动。
宋惊渡冷着脸退出微信,橘子卡app突然弹出一条私信提醒。
她和许鹭的临时会话弹了出来,这个平台不保存私人消息,退出便默认清除。
许鹭给她发了一句:【谢谢创可贴,我会好好用的。】
宋惊渡怔了几秒。
许鹭说什么我会很乖,原来是这个意思。
交换了微信,她又在这种阅后即焚的聊天界面给自己发意味不明的消息。
但这样反而更加暧昧,宋惊渡盯着那句话,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页面又跳出一条。
【这样我每次痛的时候,都会想着你吧,师母。】
她握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
屏幕的光刺激着视网膜,痛,想着你,师母,每个词拆开都没有具体的意义,连在一起却让她心脏骤然收紧。
被她一路压制的酥麻感卷土重来,宋惊渡闭上眼,手指按在手机边缘,直接退出页面。
许鹭真是把她摸透了。
*
次日一早,宋惊渡起得比平时迟,童书影已经去了学校,阿姨也收拾完卫生离开。
餐厅的桌子上,保鲜膜包了一盘剩下的西葫芦虾皮蒸饺,宋惊渡请的阿姨是南方人,包的饺子非常精致,皮捏着整齐的褶。
但她早上吃不下精制碳水,阿姨没有准备其它早餐,宋惊渡转身把盘子放进了冰箱里。
晨曦从落地窗照进客厅,在实木的地板上铺开大片浅金色的光。宋惊渡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晕里漂浮,她撑着流理台,慢慢喝完一杯冷水,去浴室洗澡。
静谧之下,只有花洒哗哗的声响。
宋惊渡换上一件白色的衬衣裙,抽褶的设计将腰身收束纤细,镜子里,她的黑发如绸缎般轻盈落在身后,妆容清淡端庄,一如既往的带着距离感。
她刚到办公室,潘以蕾就悄悄蹭到她桌边。
“刚才郭主任来问过你。”她低了头,手指抚摸着眉心掩饰,“问你今天上午有没有课,还黑着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