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摇篮
,摸出手机,打开库乐队。

    屏幕上是一排缩小的黑白琴键,触感和真正的钢琴无法相比,音色也经过电子设备压缩。

    许鹭弹得很慢,指尖一下下落在屏幕,低沉的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像温热泉水沿着石缝,缓慢淌过。

    琴声绵柔,一指一顿,音符间缠绵拉丝。

    宋惊渡眉心微动,原本紧蹙的褶皱逐渐舒展。

    她似乎稍微放松了身体,无意识将脸偏向许鹭的方向,像被那段旋律带进了一场更加安稳的小憩。

    许鹭停下来,看着她,察觉到她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才重新落指。

    她随意重复着几组和弦。

    昏暗车内,手机屏幕映亮她的指尖,也照亮宋惊渡沉静的侧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惊渡缓慢睁开眼睛。

    她一瞬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视线在车顶停留几秒,才想起便利店和回来的路,她一转头,就看见许鹭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还是那种专注,又蛊惑的目光。

    许鹭的瞳孔莹亮乌黑,稍有不慎像会被吸入一般,她看得极为认真,仿佛宋惊渡此刻是她唯一愿意花费时间的事物。

    宋惊渡立即偏过脸,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叫我?”

    “其实也才睡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宋惊渡闭起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在许鹭面前毫无防备地睡了这么久,更无法接受对方就这样坐在旁边,看了她整整一个小时。

    “你应该叫醒我。”她压着懊恼说。

    “嗯,是我不好。”

    明显的敷衍,宋惊渡皱眉看她。

    许鹭眼含笑意,忽然倾身靠近。

    清淡的皂香笼罩过来,宋惊渡身体瞬间紧绷,本能地向后抵住座椅,她抬眼看向许鹭,目光里带着警惕,似乎觉得下一刻在书房里那样越过界限的事会再度发生。

    许鹭却只是伸手按下她身侧的安全带卡扣。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十分清脆。

    两个人距离很近,许鹭的脸停在她眼前,眼神轻柔,夹杂着一点本身气质里的慵懒,她替宋惊渡将安全带从肩前拨开,低声道,

    “回去吧。”

    宋惊渡靠在座椅上,沉沉注视着她。

    许鹭看出她的戒备,眼尾恶趣味似的眯起,她再度开口,声音被密闭的车厢磨得低沉而温柔。

    “晚安,师母。”

    *

    宋惊渡离开后,童书影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抬手捏紧太阳穴,拇指压在眉骨上,用力到额角隐隐发疼。

    童书影不是没有反省过三年前的事情,也一直都知道唐桦对她怀有超出朋友的感情。

    年轻时,她和唐桦有过一段短暂的暧昧。

    她们在音乐上确实能够相互理解。许多无法用语言解释的处理方式,唐桦听一遍便能明白,甚至无需她开口,便能体会出其中的技巧。

    共鸣难得,也足够令人动摇,可这些放到伴侣的层面,童书影绝不会选择唐桦。

    唐桦从商,经营乐团,擅长应酬和资本运作,认识的人遍布娱乐和投资行业。

    她们表面或许都围绕音乐生活,骨子里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童书影属于学院,属于乐谱与讲台,她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整日谈论赞助,计算票房,评估市场反馈的人共同生活。

    这种判断或许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

    童书影自己也清楚,但她并不认为需要纠正,她从小就生活在学术体系中,母亲是学者,父亲也有体面的专业背景,她习惯了用这些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宋惊渡才是她认可的伴侣。

    冷静,克制,履历干净,研究方向艰深,站在任何场合都足够体面,即使宋惊渡对音乐没有真正敏锐的感受,也很少能理解她在演奏中追求的东西,但那些缺憾并不足以动摇童书影的选择。

    她已经为自己的错误道歉过太多次。

    最初那一年,宋惊渡半夜惊醒,她会坐在床边陪到天亮,宋惊渡拒绝她的拥抱,她也会理解退开,她换掉了合作乐团,删了唐桦所有联系方式,主动交代每一次演出的同行人员。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低头,可面对宋惊渡,她已经一退再退。

    童书影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难道一次错误真的要用余生偿还?无论她之后多么忠诚,宋惊渡都能在任何时候重新将那件事拿出来,证明她永远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断浮现宋惊渡红着眼眶质问她的样子,那张一向冷淡平静的脸显出脆弱,肩膀轻轻发抖,嗓音滞涩。

    童书影并非毫无触动,可她不懂,为什么事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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