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烫伤
佑安坐在罗汉松下的石凳上,身上是一件不怎么挡风的米色针织外套,纹丝不动,仿若脚下生了根。

    没人接话,连若怡在他对面的凳子坐下,自顾自地说:“连理怎么回去了?”

    “那是你姐。”连佑安纠正。

    连若怡毫不在意,“我爱怎么叫怎么叫!对了,我在屋里打电话的时候还听见隔壁吵架呢,因为这事儿走了啊?”

    她隔壁房间正是连理的卧室,听她大大方方说出来,连佑安的脊背在寒风中缓缓绷紧。

    “走了也好。”连若怡嘀咕,“欸,哥,你说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么说打就打?”

    “别乱说!”连佑安声音骤然拔高,警告意思不言而喻。

    连若怡吓得脖子缩起,也就一下,她不服气,又凶了回去,“你吼我干什么,我又没编瞎话。”

    身旁的妹妹还在一一数落着樊景虹的桩桩恶行,连佑安像是在听,又仿佛没听。

    脚边蚂蚁忙着搬家,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队。

    父母工作忙,奶奶年纪大,两个妹妹的自然科学课几乎都是他教的,观察种子萌芽、做叶子书签、描绘云彩变幻……

    “哥,你听我说的没有!”连若怡搡他一把,她说了半天嘴都说干了,连佑安比打坐还淡定。

    连佑安收起情绪,长腿一蹬,站了起来,弯腰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随口道:“赶紧回去吧,要下雨了。”

    -

    连理不留宿,樊景虹也没留在老宅的必要。

    车尚未发动,电话响了起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她答应了吗?”

    樊景虹冷笑,“她会答应的。”

    她信誓旦旦的口吻让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车辆启动,樊景虹没那么多耐心等男人回答,“怎么,我做事你不放心?”

    “没有,算了。”男人语气遗憾,“这件事我来推进,别逼她了。”

    -

    顾文廷在会所组局打德州,傅衍之来的路上碰上交通管制,绕了段路耽误点时间,将近十点才到。

    见他进来,顾文廷把位置让给别人,过去招呼他。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他记得汪秘说傅衍之去连家了,怎么穿得这么正式?他忍不住调侃,“老板是去见丈母娘还是去谈生意?”

    “下午有点事情,周一再聊。”傅衍之没多讲,解开西装外套上了牌桌。

    有熟人过来递了根雪茄,他摆摆手没接,那人扭头给他倒了杯红酒。

    10年的La Tche,莓果香气浓厚。

    顾文廷头一次见他不愿意聊工作,稀奇之外更是好奇,扯了凳子挨着他坐下,“酒怎么样,我表妹塞我的封口费,便宜你了。”

    傅衍之好笑,“这又是你哪个妹妹?”

    “去你丫的。”顾文廷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正色道:“我表妹,在美国上学那个。小丫头片子偷跑回来的商务舱拿我积分兑的,航空公司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诈骗短信呢。”

    “嗯。”傅衍之敷衍了一句,手上牌也不怎么关注。

    顾文廷瞄到牌面两个尖角,都想吹口哨了。

    坐大盲位的傅衍之加注到200BB,顾文廷觉得万无一失正要得瑟抖腿,庄家忽然全下。

    AA建立大底池是正常操作,但面对庄家的异常,傅衍之走神了。

    小盲位坐的女人手上戴着一枚围镶的红宝石戒指,克拉数虽然大,成色却不如连理的那套好。

    所有人都知道她小名叫念念,只有他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合金过敏,他却送了套18k镶嵌的首饰;他拿合同来堵她,她反而显得轻松。

    傅衍之自嘲一笑,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两杯酒见底,把筹码推出去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赔率。

    “跟注ALL in?”有人惊呼。

    男人这才收回思绪,光听顾文廷咂嘴的动静,他就知道这把失误了。

    傅衍之解开袖扣,把袖子捋到小臂中段,毫无预兆站起,“请各位吃个夜宵。”又侧身对顾文廷小声交代,“给我找个司机。”

    顾文廷不可置信看了眼腕表,“这才几点,你坐这儿有十分钟吗就要走?”他牢骚还没发完,傅衍之人都走出包厢了。

    望着男人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顾文廷玩心大起,指着门口方向对朋友说:“瞧好了吧,不出半年,肯定又是住公司的节奏。”

    友人嗤笑,“我还以为你要说衍哥回家当二十四孝老公呢。”

    “就他?”顾文廷冷哼,“他老婆能受得了他,没离家出走都算好的了,给你你要不要?”

    友人头摇成拨浪鼓,“别了,跟他挨着坐我都不敢抽烟。”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文廷掷地有声,“他当自己不吓人,天天板着张死人脸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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