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应该只是想出来玩的才对。
可她的眼眸,比满园的春光更明亮、更让人沉醉。
他想,还好那些蔷薇没开,不然在美人面下,也会羞愧地枯萎。
*
塞西尔还不知道没用的弟弟已经投诚了。
而“对手”甚至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蹲在那里,仅此而已。
月桂宫书房里,尤里乌斯侯爵拄着手杖,问起大公殿下对今年生日的安排。
塞西尔拿着笔的手停都没停。
塞西尔其实并不喜欢过生日,大概是因为也没人期待过他的降生。
这样说也有失偏颇,费奥多拉公主、温特米尔和马尔蒂家族的其他人还是期待的。不过他们期待的是拥有继承身份的合法子嗣,也不是塞西尔这个人。
利奥大公和让娜夫人彼此仇视、恨屋及乌,他们也许期待过第一个孩子,但那绝不是塞西尔,就连角楼也不是为塞西尔准备的。
利奥大公会准时出席每个私生子女的受洗日,唯独塞西尔的受洗日足足让人催促了三遍。
他会牵着格里姆的手出席布教日,但连一个拥抱都吝啬给予塞西尔。
让娜夫人更是不用多说。
撒骨灰到已故父亲棺材上这件事暂且不谈,塞西尔自觉对双亲算是仁尽义至了,至少他还善待了利奥大公留下的那一堆情妇和私生子女们。
让娜夫人想走就走,连嫁妆都一并带走,塞西尔每年还给赡养费。
这是他作为大公应有的气量和风度。
可是出于对政治目的的考量,他不喜欢的生日年年都要大办,这是显示温特米尔家族财富和权力的最好时机。
“今年是否还邀请让娜夫人?”尤里乌斯侯爵丝毫不避讳,他作为内政大臣,这也避讳那也避讳,这工作可就干不下去了,因此他说得甚至很是随意。“马尔蒂家族,您准备邀请哪些人呢?”
塞西尔眼睛都没抬,“不请。照常邀请马尔蒂大公和夫人及子女。”
但马尔蒂大公和夫人一般不会出席,大公在正常情况下不会离开领地。
欧仁妮·马尔蒂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除了她,马尔蒂家族也不会再有人来。
尤里乌斯侯爵心里有了个大概,然后问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嘉德公爵那边,您准备用什么方式邀请她来参加呢?”
塞西尔手中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悦,“难道我还得再送一座酒庄才能让她屈尊降贵来参加我的生日?”
尤里乌斯侯爵现在莫名有种无畏无惧的气质,“我觉得公爵阁下大概不愿意来参加您的生日,与其被拒绝,不如早早想好办法——除非您也不想她来参加。”
塞西尔抬头,扔掉手中的笔,“你现在倒是胆子不小。”
侯爵拍拍肚子,叹了一口气,他的职业生涯,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又不是把小殿下弄丢了。
“你照常递请柬过去,我不信她敢拒绝。”塞西尔轻嗤,“真是给脸……”
他闭了嘴,没说出下面的话。
尤里乌斯侯爵没动。
塞西尔不耐烦地看着他。
侯爵眨眨眼,还是没动。
“……你有什么好建议?”塞西尔觉得自己果然是又长大了一岁,这都能忍。
尤里乌斯侯爵并没有说话,大公私产如此之多,随便抛出来一项都足够吸引人。
但嘉德公爵真正想要什么,大公本人清清楚楚。
“下去吧。”
尤里乌斯侯爵一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米戈涅为殿下倒上了一杯新的红茶,“殿下,暖房里的葡萄柚熟了,您要尝尝吗?”
塞西尔拨开公文,沉默一瞬:“去拿吧。”
“是。”
书房里只剩下塞西尔一人。
他拉开抽屉,看到了上次被他扔进去的,洛奈特的受洗日邀请函。
他想到了教堂里的那个吻,想到了希娅倔强和不肯服输的模样。
邀请函上,散落着几枚金币。
并不是Cecil d''or.
前不久,他秘密召见了铸币司的长官,给了他一张拓印的羊皮纸。
他拿起一枚金币,轻轻抚摸着拓印的小脚丫和一旁的月桂叶,想到了那只红毛小海胆,和希娅不肯给他摸的小脚。
他的嘴角缓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大概是失心疯了,居然做出了这种事。
就连铸币司长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震惊。
摩西地区的金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藏在家族的私库之中,等着他这位主人启用。
金币落在他的掌心之上,金光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