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林寻慢慢看过去, 单看身影,确有几分像他。

    他掀唇却没笑,恨不得抽出箭来, 一箭射中那人面心。突然之间,眼前一黑, 只觉天旋地转, 一瞬便又倒在身边人怀中。

    再醒来时, 窗外天已大晴。

    他沿着园中曲折长廊向外跑去,记忆里泛黄的园景, 如今又一一熟悉起来,时光仿佛从未变过。

    他踏入练武台, 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嘴角噙着笑, 按捺住胸腔里微痒的涩意。

    仲夏到来, 漫长暑热疲身的煎熬、与无尽的精神消耗在这太阳凶猛地笼下来,温热的水气疯狂地挣扎在空气中的日子里扭曲着尖叫。

    而身在这扭曲中央的少女,一袭淡绿练功衫,眉眼沉着、背已汗湿, 依然倔强站立在那——伸出拳脚。

    回勾、出拳、倒空后翻。

    昨日他气晕时, 他以为瓷年要叫那人上前好好看看了。

    可此时,她正在练功,已练多时。

    她很娇气的,可此时一点儿没吭声。

    她忘了那人, 也忘了他, 已经执着地走进了危若水的世界。

    也好、也好。

    瓷年撇去一切浮动的心神,虽然常常被教练拦下纠正动作,手臂臀腿动作也酸痛无比。

    可有一口气,支撑着她要咬牙训练完整个练武期。

    危若水破釜沉舟带来的那种决绝震撼感, 实在是太致命,也许她是喜欢这个角色,才愿意为此让路。

    开心演戏,享受名利是她的人生格言。

    但总有例外,安娜是,危若水也是。

    蒲令衍再见到瓷年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那时他正和家中兄弟姐妹、首都来的那几位同学一起乘车去城外《天下利剑》的训练营。

    一片竹海中,泥黄的地面上,一群身高各不一的男女动作间已有了坚韧不拔的气势。

    再往前走,木屋之上,竹林中正有一人悬挂在绿海中。

    瓷年挥剑劈向前方,人因这劲儿直直往后仰,可她勾过一棵韧竹,身子仍然飘立在群竹间,而对面的竹群则像是被她这剑气所害、顷刻间就向后摇倒了、眨眼间就露出了竹海后面金黄的圆日。

    金芒忽而泄洒在地上人群脸上,有瞬间羽化的惆怅感。

    蒲令衍觉得自己好像被留在这盛世里的未来看客,正在看那天边、那遥远王朝里,一剑斩断这世界以血统、以出身分人贱贵、以命来定人生死的亘古与世真理的独孤少女。

    她背手而立,好似在看对面她斩断皇帝头颅后、野心勃勃打着为君除害之人的眼。

    似乎在说,天下之主是我斩断的,天下大乱是我造成的。

    你们要往我头上安什么罪名、安去吧!

    这是他得知的一部分剧情,也是瓷年在进训练营前就和各位武术教练沟通过的。

    她不只单练剑术拳脚,瓷年明白她不可能真在一年之内练成武术大家,她要的——是当年和谢熙一样的‘捷径’。

    带着戏、带着人物情感去走武戏训练,而教练们的方案也是特意针对人物修改过的。

    她睥睨着天与地,金芒完全笼罩住了她,只留那一双眼,始终散发着不屈、不退的神采。

    危若水不需要世界臣服于她,她始终、只为江湖大道。

    百姓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做什么——就得天生跪在地上?

    瓷年忽然呆立在空中,手中握剑还在啸叫,她却耳鸣不止、反到了一种无比安静的地步。

    她……这是,悟出了危若水在那个江湖与皇朝并存的世界里,心中那隐秘的愤恨?

    一种对百姓、对跪在地上不争不抢不恨之人的愤恨。

    为何不站起来?为何就要信了皇帝的话。

    危若水是替百姓杀皇帝的大侠,又是拿剑逼百姓站起来的枭侠。

    她扭头,脸上难得出了一丝呆相。

    地上的人没人能明白她此时心中的感悟,只看到她琢磨了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竹枝从空中压低落在泥黄地面上,蒲令衍还没来得及和瓷年打个招呼,就见少女拿着剑向远处奔跑。

    遥遥看去,竟走出了必死无疑般的释怀感。

    瓷年要改剧本,她要危若水死。

    不是因为要以死留遗憾,而是她太强大、她太灼人、她太咄咄逼人。

    没人能真正喜欢一个孤勇者。

    清至纯、纯至真、真至白,则于白在黑之间。

    危若水提剑游走于乱世的结局,潇洒而孤单。

    可她要让危若水被无数人围攻绞杀。

    应该要在一场漫天风雪中,天下豪强、各路分王、江湖异客、正邪两派数千人,聚集在山腰之上。

    雪花落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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