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
仇嘞?”沈丽秀挨着她坐下,佯装嗔怒几分,轻掐她的手臂。

    沈初月思绪有点混沌,猛地抱住沈丽秀,把头深埋进她怀里,以免让妈妈发现沈初月真的舍不得。

    可沈初月依然故意学着她的语气,反问:“那沈阿姨,你什么时候和我回东区嘞?”

    沈阿姨你不在,东区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听到了沈丽秀的回复,“下周和小雨要去白县,有个和当地妇联合作的编织活动。”

    沈初月自然猜到了。

    “子欲养而亲到处跑,”

    沈初月起身,佯装落泪,可怜兮兮:“到处和外面的女人跑。”

    哦对了,现在妈妈是半山认证的妈妈,真正算是半山的外人就是自己了。

    沈丽秀又掐了她一下,皱着眉,拆穿她的拙劣表演。

    “但是……我确实也挺开心。”

    沈初月不再闹她了,她轻拍妈妈的手背,目光笃定温柔,郑重其事说着:“你被很多人爱着。”

    沈初月说的是真心话。

    “我很骄傲,因为半山女孩爱的是沈丽秀妈妈本人。”

    是喜爱手工编织的沈丽秀。

    是小雨工作室里作为小队长的沈丽秀。

    沈初月的指腹轻轻滑过母亲眼尾的细纹,幼时从未听过的母亲夸赞,此刻在心底回响。

    她盼了许多年,渴望母亲能说出那句,为她感到骄傲。

    不过不重要了,妈妈,不重要了。

    妈妈,你是我的骄傲,就够了。

    本应满心欢喜,可沈初月不知为何,酸涩上涌,引得她想颤抖、想落泪,幸福与悲伤交织挣扎。

    而沈丽秀常自怨没念过多少书,总觉得言辞匮乏,难以精准表意。

    于是,她思索良久,将所有情愫凝结为一句话:“你跟我讲讲,你最近碰上啥有意思的事儿了没?”

    “我和邱霜意在一起了,”

    沈初月搂住她的手臂,靠在妈妈的肩旁,抬眼调皮望向她,“你会不会感到很奇怪?”

    沈丽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投向暖黄的落地灯,慢悠悠开口:“不会啊,小雨总跟我唠她喜欢的正骨女医师,每次聊起来都满脸欢喜。”

    沈初月听得出来,妈妈也在慢慢接受新的生活。

    “我当初也觉得有点怪,但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你知道吗,小雨这丫头,专爱摸黑戴着爆闪的假肢到处蹿,不止一次把大娘们吓得够呛。”她侧身贴近女儿,轻声低语,好似诉说秘密。

    沈初月足以想象诡异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说着小雨还挺逗。

    沈丽秀点点头,“她见人就给人分享她那腿的光辉事迹。”

    沈初月停了片刻,她抬眸望向浴室,摆弄瓶罐的碰撞声清晰可显,小姑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声音顺着门缝溜出来。

    她眉眼微皱,目光怅惘看向妈妈,“小雨……的腿?”

    妈妈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之前下乡的时候,遇到那村有猫贩,为了救四十只猫,落下的。”

    沈丽秀叹了一声,“你说这姑娘真莽啊,和几个硬汉斗智斗勇……那腿,活生生被车碾没的。”

    当最后一瓶香薰液摆放好后,陈未雨突然从浴室中露出脑袋。

    小姑娘或许因没有让自己讲述最出彩的内容,她故作气呼呼,声线随之变高,“秀秀妈,您忘说了最精彩的了,四十只猫我全救回来了!”

    她身前的针织小花也颤动几下。

    陈未雨意识到说错什么,随后立即改口:“哦不,是四十五只,其中有只猫妈妈还生了猫宝。”

    沈初月总会被这女孩惹笑。

    这一幕,让她回忆起自己在小雨这般年纪时,一直沉浸满心酸涩、似雨般绵密的情绪里,跌进无法解决所有难题的局限性中,难以挣脱。

    沈初月清楚,这并不是在审判自身,而是她恍然发觉,生活可以拥有另一种形式的流动迸涌。

    陈未雨的生命,仿佛拥有一整个莺歌燕舞的春天。

    沈初月微微歪着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淡淡的笑意,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可是勋章啊。”

    陈未雨打了一个响指,满脸骄傲:“初月姐,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