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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回来问你,如果过两周,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住?”

    沈初月动作舒缓,母亲的发丝滑过她的指缝。

    母亲的肩角颤了下。

    “我在东行区打算租个房子。”

    缓缓,就连她都觉得,在身体闹钟的分秒针不见了。

    她望向妆镜,母亲也同她彼此对视着。

    她凝望母亲皱纹斑斑的脸,母亲注视她泛起毛边的睡裙衣襟。

    “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人。”

    沈初月唇角笑了笑,却难以舒展开:“我知道你当初在弟弟和我之间,你后悔选了我。”

    当年离婚的官司打了这么久,沈初月却被迫游离在视线外,长辈都说不要跟母亲,会影响到母亲改嫁。

    十六岁的沈初月抬头,怀中是母亲给她新买的练习提纲。她牵着母亲的手,沈丽秀问她:“要不要和我生活?”

    沈初月想都没想,直接说了愿意。

    刀刃挥向年轻的生命,沈初月都愿意挡下了,面对母亲,她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可那天真正的原因是,弟弟自己提出不愿和母亲生活,法院宣告母亲争夺弟弟的抚养权失败。

    卧室微光照在梳妆镜上,沈初月学着曾经母亲为她上学时绑的三股辫,将一撮沈丽秀的头发分出三处。

    她将俩股交叉,指腹按压在交界点。

    “我不能生育、我不做手术这件事,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生气很难过。”

    沈初月不痛不痒说道,勾出另一缕头发,再反复交叠。

    离婚官司之所以难打,是前夫找了很多人,只为了让沈丽秀净身出户,巧了的是,他偏偏拿捏住没有人给沈丽秀撑腰这个点。

    沈初月安慰她,没关系,生活会慢慢变好。

    可离婚的两个月后,沈初月就被诊断出MRKH综合征。

    直到沈初月十八岁的成年礼,没有鲜花,没有任何祝福,唯有等她的,是一场准备许久的手术。

    一场成为“真正女人”的手术。

    只不过最后,她用一整个青春养出来的叛逆来赌,她逃走了。

    后来沈丽秀生怕她再也不回来,便以各种理由挟持她,起初以最偏激的方式没收她所有的钱。

    后来将她锁在没有窗户的室内,用剪刀剪掉她留得很久的长发。

    再后来,沈丽秀累了。

    沈初月也累了。

    可最后奈不住邻里的流言,也不知从哪里传开,沈家姑娘上了一辆高级商务车。

    传到沈丽秀耳边的版本就变成,沈家姑娘被人包养了。

    “我姑且相信,你找我要钱,是怕我真的跑了,或者再被人骗了。”

    “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我自然有我的底线。”

    沈初月一股一股编织秀发,手法娴熟。

    她缓缓垂下眼眸,稀落的淡影是过往痕迹,像不知何时才能痊愈的溃疡。

    但沈初月又笑了声说,她早就接受了这一切,痛苦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位老朋友。

    一条三股辫终于编好,可沈初月的手腕并没有发绳。

    她的笑褪色斑驳,停顿了很久,只好将手指穿入发缝里。

    恍惚间,辫子散落,又恢复了垂落的模样。

    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

    “我现在也很努力在改善生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双手放在沈丽秀的肩上,逐渐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沈初月的声音很轻,将头埋在母亲的肩后,期待一场不被揭开的谎话:“所以妈妈,我是你的骄傲吗?”

    妈妈,我也曾认真考学,想成为你所期盼的、聪明的、别人家的孩子。

    好让你能好好爱我,能让我成为你骄傲的资本。

    可我还好没用啊。

    好没用啊。

    “阿月。”

    沈丽秀眉眼很淡,嗓音沙哑低沉的。

    她看了一眼闹钟,时间很晚了。

    “早点休息吧。”

    沈初月从不胡搅蛮缠,她知道等不到答案。缓缓起身后,简单道了晚安,便回到房间。

    —

    当卧室的黑暗被门的光劈开一角时,邱霜意轻轻唤了一声。

    “江月。”

    沈初月关上门,却站在门口片刻,许久才想起将门锁拴上。

    “给你带了杯温水。”沈初月疲惫,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指腹却摸到几丝凹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