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页
   学生时期,邱霜意总会时不时两指掐着沈初月的左脸,眉眼舒展笑道:“你的脸很好捏。”

    十六岁的沈初月脸上带着未褪去的圆润,气也不是,躲也不是,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嗯。”

    “你敷衍我。”邱霜意佯装得生气,细眉微微蹙起。

    “没有。”沈初月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吐了两个字音。

    有点笨拙。

    此刻,夜中照明的暖灯被晕染得朦胧,在柔和的碎光里,邱霜意顿时泛起一瞬清明。

    快速收回了伏在沈初月脸上的手,目光变得全然闪躲。

    光影不及的角落里,邱霜意的耳根早已烧得通红,那热度汹涌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不捏一下吗?”

    沈初月瞧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带着笑揶揄道:“像曾经一样。”

    像曾经一样。

    似乎因思念还是回忆太过于刺人,邱霜意长睫惊颤,面色情绪难明。

    剔透的旧光晕投射在她的身上分外清明,润湿了她的眼眸。

    “太瘦了,捏得会疼吧。”

    邱霜意垂眼,露出不算完美的笑容,将这话题含糊过关。

    压抑得从齿缝中流露的颤微,却被面前人听出来了。

    沈初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泛起细微冷静的笑容。

    「那我就姑且听作,你在心疼我。」

    “也是。”沈初月吐出两个字,眼眸又恢复淡然。

    沈初月没有最后也没有讲实话。

    邱霜意始终都知道她没有讲实话。

    玻璃壶中的话梅水还有余温,尽管那小块蜡烛早就熄灭。

    就像……

    沈初月从内心深处生出恐慌,目光不受控地落向裙摆外纱衬上的跳线。

    “那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为什么收留我吗?”

    声线里暗藏着难掩的颤抖,摇摇欲坠的字句,连风都能轻易将其覆盖。

    「我怕她对我的好,是因为我是她的旧人,是作为她旧时光的证明。」

    时间美好又荒诞,人总爱在穷途末路时,为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沈初月总觉得这体面,不过是邱霜意念着旧日情分,特意为她遗存下来的。

    「而我将这种错觉,误认为是特殊的情愫。」

    沈初月喉间泛起涩意,她抬眼望住对方,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因为我,还是只要是其她女孩,你都会这么做?”

    这问题,她本不该追问。

    可她还是问了。

    “沈初月,”

    邱霜意唤她的全名,笑得为难,突如其来蹦出一句话。

    “不是收留啊。”

    不是收留,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声音很温柔,也就是因为太温柔,便会有一种让人诧异的揪心。

    沈初月不是谁的弃物。

    好奇怪,可她们明明讲的不是同一件事。

    沈初月顿时觉得这答案或许本就无解,她咬住下唇,第一次痛恨自己这般嘴笨。

    竟会因为词汇匮乏而手足无措,反倒让邱霜意占了先机。

    她要是这么不断诘问下去,倒显得她太过于狭隘,不讲道理。

    沈初月撇撇嘴,抿了一口话梅水。

    这话梅水,真酸。

    她等不到面前人的解释,只好话锋一转,混有说不清的情绪:“算了,我不想听。”

    真没出息。

    沈初月,你真没出息。

    此刻的凉风黏附皮肤、渗入骨骼。

    桌面上的空糖果塑料包装会被吹到地面,轻飘飘的,将距离拉得遥远。

    沈初月清了清嗓,屈身拾起地上的糖果包装,声线又转回平淡:“其实,袁时樱刚刚讲错了。”

    “不是我主动找她,是她主动找的我。”

    邱霜意正举玻璃杯到唇边的手颤了一下,她顺势抬眼看向沈初月。

    她长睫微垂,像是不太安稳的模样。几次唇瓣碰触,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沈初月笑了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时薪报得太过便宜。」

    但沈初月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袁时樱偏偏联系到自己,怕是在哪个社交平台看到自己发的贴子。

    为什么在联系她时,要顺便带上“邱霜意”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