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熙僵住了。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在看她。
那目光罩在头顶,甩都甩不掉,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老皇帝,怎么还看上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通身灰扑扑的小宫女,有什么好看的?
偏生那视线没挪开,反倒更近了几分。
接着是一道低缓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来:“这个,又是谁?”
简熙头皮一炸。
她太清楚了。
这声音是冲自己来的,那调子不重,甚至称的上慵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一点声。
她慌的要死,这老皇帝有多风流,她是知道的。
近些年虽然昏庸,可越昏庸的人,在女人这事儿上越不讲道理。
尤其她还是个罪臣之女,若被圣上多问两句,再一查籍,简家那档子事又得被翻出来。
她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她手指尖都开始发抖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
一旁的慕容庭动了。
只见他往前斜跨半步,不偏不倚的正好挡在她身前,把她整个人遮在身后。
他身量高,绛紫常服在夜风里轻轻一摆,便将她缩在角落里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
慕容庭开口,声音淡的没一丝波澜:“是照看轩儿的女史,儿臣宫里的,夜里轩儿闹人,儿臣来看过一眼,这丫头跟着记个事。”
简熙在背后听的心里直突突。
慕容庭这话张口就来,偏好像说的跟真事一样。
可她不敢拆穿,只能把头垂的更低,当真装出一副老实相。
更没敢看老皇帝的表情,只觉那黏糊糊的视线又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好在老皇帝没再同她计较,只把目光转到慕容庭身上,脸色也敛回了几分正经。
他开口问道,语气比方才冷了些:“赵氏的事,查的如何了?”
慕容庭点了点头,声音压的很低:“属实,儿臣今夜来只在这巷外按了人,没有惊动里头。”
老皇帝闻言,又问道:“可曾进去问过?”
“未曾。怕打草惊蛇。”慕容庭说。
老皇帝“嗯”了一声,目光仍停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简熙缩在慕容庭身后,腿还是软的,怎么都暖不过来。
她心里只盼着这父子俩赶紧把话说完赶紧走。
这地方她半刻都待不下去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就在这当口,随云轩里“砰”地响了一声。
又闷又重,就像拿着什么硬物,一下一下往木头上砸。
她正想仔细分辨,一道极细极弱的声音,像从地底下漏出来似的,钻进她耳里。
【母妃……别打脸……明日还要去……去给太后请安……】
这是五皇子的心声。
听见这话的简熙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胸腔都塌下去。
她慌忙朝那院墙看去,只见方才还亮着的那点昏光,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整座随云轩,黑的像口棺材,只有风从那两株老槐枝叶间穿过去,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
那声音又断断续续的浮起来,比方才更轻。
【灯……吹了也好。吹了,就没人看见……】
这时候简熙的指甲抠进掌心,掐的自己生疼。
她有些站不住,只能把背死死抵在墙根上。
老皇帝显然也听见了那一声闷响。
此刻他面上最后那点闲散骤然褪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色。
偏过头,朝身后那两个禁军使了个眼色:“给朕把门撞开。”
简熙甚至没看清那两名禁军是怎么动的。
眼前只晃了一下,那两扇旧院门便“轰”地朝里砸去。
门闩崩飞,木屑四溅,整条夹道都跟着震了震。
一旁的慕容庭几乎是同时迈了进去,几步便过了前院。
简熙想也没想,拔腿就跟上。
前院空荡荡的,青砖上落着些半枯的桂花瓣,被夜风吹的七零八落。
正屋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红光。
福喜掌着灯追在后头,鞋底磨着石板,发出细碎的声音。
可他那盏羊角灯还没举到门口,慕容庭已经一脚踹开了正屋的门。
门板“哐”地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简熙跟着跨进去,只往里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全冻住了。
五皇子被吊在正梁下。
他上身只穿了件极薄的里衣,已经撕的不成样子,两条胳膊被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