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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车,可能要四点半,你先自己转转。”

    又要半小时,存真飞快敲击键盘:“我就在这等你。”

    来之前,她翻看了上百个推荐帖,兴市不是旅游城市,少有称得上景点的地方,当地人绞尽脑汁答了个废旧棉纺厂和民国影视基地,三十六度的天,这么大的太阳,棉纺厂有什么好转的?她自己有什么好转的?

    她同梦章较劲,同自己较劲,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存真忍着痛经,硬生生站到四点,梦章又发来消息:“还在堵车,司机说五点才能到,还好你把包车约在了七点。”

    三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

    那我呢?存真沉默地看着手机,我就在这儿傻站着等你是吗?

    如果提早说好五点才能见面,那她完全可以坐下一班车,而不是天不亮就爬起来,说不定也不会弄脏座椅,弄脏衣服,不会砸到手,她手疼、肚子痛、头疼、腿疼、哪哪都疼。

    弄脏的裙子是新买的,预售期等了半个月的。

    跨越千难万阻的旅行,期待往往会被拉到满溢,一旦发生变故,一旦产生失望,情绪立刻会无限放大,泛滥成灾。

    摇摇欲坠的理性即将被吞噬淹没,什么是非对错?什么事出有因?这一路的险阻未必与梦章有关,但此时此刻,梦章就是源头。

    存真问:“所以你五点到是吗?”

    得到回答:“应该是,你找个凉快的地方。”

    “没有凉快的地方。”

    这句话是错的。

    “商场呢?附近有没有商场。”

    商场?北城多的是商场,她来兴市是来逛商场的吗?

    这句话是错的。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先去,不用等我。”

    她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当真想看什么破音乐节吗?

    这句话也是错的。

    冲动之下的怨念全部化为强硬的回应,键盘敲击出一句又一句覆水难收的质问,即将发出的最后一刻,手机忽然弹窗,信息提醒,电量不足20%。

    情绪被打断,急促的呼吸骤然放缓,存真慢慢冷静下来。

    堵车不是梦章的错。

    不是,她和自己重复,不是。

    可又很难控制不去想,明知道假期会堵车,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发?梦章不是最喜欢列planAplanB吗?

    几点下雨都会提前看好的人,不可能算不到这一点,是没有算?还是不想算?是不是只有自己兴冲冲地跑过来,只有自己期待这场旅行?

    ——原来,她并不能平静的和她做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阴沉的天际。

    单方面的注视究竟能持续多久呢,不对等的感情又是否会生出恨意,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自由,她患得患失,她斤斤计较,她无法一直沉沦,只能清醒着痛苦。

    无所求必满载而归,她只是......装作无所求,祈求满载归。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五感也消失不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些熙熙攘攘的热闹统统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疼痛仍像含有剧毒的蛇在身上游走。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五点整,存真挪动着僵硬的身子去找充电站,等待屏幕亮起的片刻,她心里又升起一点微弱的期待,期待着下一秒就能看见梦章的消息,期待她说我到啦,你在哪里?

    然而什么都没有,聊天框仍旧停在那两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

    疲惫的心点起最后一把微弱的火,愤怒燃烧着逼存真去问:“五点了,你在哪?又要半小时吗?”

    只一秒,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梦章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又有变故,她会提前跟她说。

    出什么事了吗?

    她发消息询问,等了两分钟,无人回应,立刻拨去电话,打不通......没有关机,但是无人接通......

    什么疲惫、愤怒、失望、伤心,纷杂的情绪通通烟消云散,存真查询着从海城过来的信息,节假日、高峰期、堵车......搜索词换来换去,都是一些无关小事,忽然,一条新闻闯入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