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淮安,我都明白。”
院外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凌乱,伴着岑百玄和药童的指挥声,散进深夜。
齐承修身上数刀刀伤,秦嘉一面给他包扎一面道:“年前脱尔脱打不过亲卫,如今霍将军带着主力军前来,按理此战必胜。”
齐承修阖目,熬了三天两夜的头脑勉力维持住清醒,战况一幕幕在脑中回放。“脱尔脱熟悉边境线,他们用一小队骑兵诱使主力深入,然而达瓦却带着人在守边城的后边偷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方主力暴露在敌骑的射程内。他们绕过了守边城。”
“殿下!”屋门乍然敲响,扶霜在外急言道:“脱尔脱在突袭——”
“传令——防守临洮城!”
战鼓声四起,府院内重兵甲胄映着火把,冷峭的刀刃泛着寒光,齐承修一马当先,亲卫军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城门处投石机的声音闷砸在耳内,撞的脚下的地动山摇。秦嘉在心里默念,只要脱尔脱砸破了临洮的城门,城内百姓都会暴露在敌骑的马蹄下。
“来人!”
两个留守的亲卫小跑过来,拱手问:“大人?”
秦嘉神色凝重,“战事胶着,为保城内百姓安全,现在即刻带着殿下的手令去往兰台,让兰台知府开城门,接纳了临洮百姓。”
两个亲卫对视一眼,“我等无有殿下手令——”
秦嘉从袖带拿出令牌,“拿去,要快。”
“是!”
晨曦升起,枯枝凝着冰霜,临洮开了后城门,老弱妇孺先行,剩下的青壮男丁要主动留下,被秦嘉婉拒了。
“前线战事不明,五万将士枕戈待旦,若是连他们都顶不住,加上你们也无济于事。”
秦嘉抄着手,临洮府内的府台县令和底下的衙吏指挥着人出城,冬阳惨淡,城门方向轰隆隆的砸城声从半夜开始就没停过。
临洮新任同知见她一人在此,满脸愁容的走过来,“秦大人,仗打的厉害,着城门年前就破了一次,虽说已经修缮过,但看这架势指不定什么时候敌兵就破城而入了,我让你先送秦大人去兰台避难——”
“不必。”秦嘉摆手,“我留守在这,殿下府院里有两个伤重的将士,劳烦同知先送他们出城,还有我阿娘和妹妹,送他们一道出城。”
中年男人还要再劝,“秦大人”
“同知大人,不必再说。”
中年男人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看着秦嘉愈走愈远,重重叹了一口气,连忙扯住一衙吏的胳膊,安排人去府院接人。
——
“注意敌兵右翼——他们包围过来了!”
“遭了!城门破了——”
“来人来人!加派人手!”
城门处雪泥盖了一层,城内空间逼仄,辎重车还来不及调换方向,脱尔脱部的精锐骑兵已经冲出包围。弯刀带出一线血迹,辎重车上的兵士身子砸下来,被马蹄蹋成肉泥。
阿古利目光环扫城内,忽而身子暴起,跃上一处矮墙,三两下杀了看守的亲卫,在矮墙后果不其然看见一架投石机。
“赵家小儿果真说话算话。”
城破的片刻功夫,敌骑迅速占领高地,投石机轰隆作响,砸出一滩滩肉泥。
扶霜抹了把脸,脑后生风,他下意识攀上矮墙,双臂撑着身子,“轰隆——”背后他站着的地方遽然被磨石砸出一个大坑,“你他妈——”
弯刀从头顶上擦过,左耳带着耳环的北境人双手各拿着弯刀,在三尺宽的台面上跟扶霜交起手。扶霜抬臂格挡,余光扫见四五个北境人跃上此处。
他难道是什么活靶子?值得这么多人取他性命?
弯刀压下来,几乎碰到肩颈,扶霜吸气抬脚一踹,敌兵重心不稳从台面上砸下去,砸破半堵矮墙,一架投石机暴露出来。
原来他们压根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城上的这架投石机。
奇了怪了,他们怎么知道这有投石机?
“殿下!”
“嗖嗖——”黑色箭矢擦着头顶扎进地上,郭三一抬头,城墙据守的高地已经沦陷,几个敌兵正在上头放箭。
“一二三四五”郭三趴在矮墙后边,“他们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血色把夕阳染的绯红,秦嘉逆着人流骑马冲向城门口,远远看见浓烟滚滚,伴着不知疲倦的厮杀声,随着落日尽归于平静。
“郭三,带着殿下走吧,”扶霜吐出一口血,“等城内百姓撤完咳咳咳!”
郭三摁住扶霜心口上的血窟窿,“扶霜哥!你撑一会,我找岑老来救你——”
“走,别回头”
郭三的身影淡出视线,耳畔万籁俱寂,什么都听不见。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