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闵泽苦笑一声,“那户部和大理寺查了这么久的账,也无用武之地了。”
好不容易撕了脸皮跟三大姓斗到如今,生死一线间,竟又让三大姓盘活了一条出路。
换谁谁能笑得出来?秦嘉抬眼看天,叹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张衡打头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撑伞递湿帕子的赵滕玉。
“张伯伯,我父亲真的能出来吗?”
张衡微微扭头,他发须半白的须发拢在伞下的阴影里,皮肤像是发皱的枯树皮。自张怀月死后,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他手里捏着湿帕子擦手,闻言冷笑一声,“你觉得那些出身寒门的学生入仕会怎么样?”
赵滕玉默了一下,道:“他们他们进了官场一直在争,权名功利,陛下新往户部提拔的堂官都是寒门”
“是啊,朝廷上的差事空缺就这么多,寒门入仕的人多了,挤占的就是咱们世家的名额,呵。”张衡把湿帕子递给赵滕玉,唇边噙着阴寒的笑。
张衡纵使老了,也没有弯腰塌背,他的目光永远看在上方,他要让世家的狠狠吸附在皇室的身上,骨血相容,永不能分离!
“陛下总觉得咱们世家大姓在结党,实则不然,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吏个个口中都说怀德天下,公正无私。实则呢?他们真的没有党吗?不是,次辅不就是出身寒门吗?他跟他那个学生潭囵没少扶持寒门子弟吧?”
赵滕玉默然。他觉得张衡这番话不像是对他说的,倒像是心里话憋得久了,不吐不快似的。
“陛下啊,就是被他们蒙了心。那不若就让陛下看看,他提拔起来的寒门到底是有真才学,还是外强中干一戳就倒的纸老虎。”
“滕玉啊,”张衡淡笑,“你喊我一声张伯伯,咱们两家是世交,江浙收盐茶契税的差事交给你,我放心,给陛下办成了差事,还怕你爹出不来吗?”
赵滕玉面上浮起灿红,重重一拱手,“谢世伯提拔!”
“谢什么,往后你疏月妹妹还得让你多多帮衬呢。”
宣德殿内,正中供着两盆冰鉴,左边起首是张衡,往后是次辅韩彰,吴春等人。右边起首几位皇子,中间站着以潭囵为首的几个户部新提拔上来的都官。
皇帝喝了口茶,没什么耐心引题。
“江浙盐茶契税统共只有十万两,潭囵,你自己信吗?”
潭囵双膝跪在地上,“微臣有负陛下所托,然则这十万两税银微臣已经尽了全力。”
宣宁帝指尖叩着案头,语气不明,“韩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今岁的夏税比往年少了三十万两不说,连盐茶契税都只有十万两!我大宣无人了不成?”
“陛下息怒!”众臣齐呼,韩彰膝行叩首,“今岁各地多灾,民生艰难,万望陛下恕臣之罪。”
宣宁帝摆手,“赈灾的银子,内阁拟出来条例没有?”
张衡不说话,几个辅臣头垂的低低的,显然昨天吴春提议抄家的法子被否了。韩彰叩首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不若先从内廷拨出一份用度,再从百官的俸禄里拨出部分银子,两厢凑齐,以解南北蝗灾。”
宣宁帝知道这点银子加上盐茶契税不到二十万两,远不能解各地蝗灾之急。可内阁无人提议核实盐茶契税。
今年以前,往江浙收缴盐茶契税的都官由世家子弟充任。江浙上下府州县不敢不卖世家情面,每年收缴上来的盐茶契税多达三四十万两。今岁让新提拔的户部都官收税,效果大不如人意。
朝廷拖得,大宣南北受灾的百姓拖不得。皇帝眼风掠过韩彰,看向张衡,“阁老可有法子?”
韩彰潭囵以及在场的齐元巍、齐承修心内俱是一惊,陛下这是要重新启用世家了。
张衡宠辱不惊,说:“回陛下,老臣看不如再派官往江浙收缴盐茶契税,以充国库。”
“可有人选?”
“老臣举荐江浙玉溪府台赵滕玉。”
“允。”
齐元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张衡又道:“陛下,老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宣宁帝眼里渗出冷光,垂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叱咤了一辈子的老臣子,他侍奉三朝,愈发显老了。皇帝直觉张衡求的不是小事。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道:“爱卿直说。”
张衡磕了个头,哀恸道:“老臣原本膝下有个儿子,可惜老臣未能管教好,叫他在春闱上犯了错,今岁命丧蓟州老臣老了,膝下只剩个女儿,求陛下施恩赐婚,让小女往后有个依靠。”
“哦?阁老这是看上哪家的小子了?朕做主,给他们赐婚。”
张衡不紧不慢,“七殿下骁勇,正当壮年却未成婚,与我家小女年纪也正合适。老臣祈愿七殿下与小女结成连理,如此一来,老臣就算即刻死去,也死而无憾了!”
齐承修急急侧身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