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在心里默默数着来人的脚步声,不知不觉间心脏的跳动和脚步声同频连成一片。
忽而有人托起她的后颈,伸手剥去她的外衣,但并没有再一步的动作,微凉的空气从单薄的中衣里涌进来,就在秦嘉犹豫到底要不要睁眼的时候,身上忽而裹了件氅袍。
紧接着,被人拦腰抱起。
扶霜见齐承修怀里抱着人,眼神不敢乱看,候在宝珍记的大门外撑着伞,庇护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撵着地上积压的雨水,湿漉漉的往杏花巷走。
时至深夜,门陡然被敲响,贵三今几个在兵部衙署外没接着人,知晓秦嘉还未回来,在门房里没敢睡熟,等门啪嗒敲响,登时就醒了。
雀儿也支着伞出门,隔着雨幕没看清,走近了一瞧,才发觉是老爷那个通身气势凌人、看着都不好惹的同僚。
定睛再一看,这人怀里白色氅衣拢着的人、露出小半张脸的人不是秦嘉又是谁?
霎时犹如被雷劈过,雀儿脸色惨白,有一瞬间她以为这个人一定知道秦嘉的秘密!
贵三没多疑,就看看见一个大男人此刻被另一个大男人搂在怀里,多少有点辣眼睛。
雀儿一边小心把人接过来,一边听那个不好惹的男人身边的护卫说话,“秦大人在宝珍记不小心喝多了酒,没及时传信来,叫你们记挂了吧?”
雀儿没什么好脸色,冷淡的嗯了一声,半扶着秦嘉就要关门,扶霜默默鼻子,觑一眼齐承修的脸色,又默默把手上青色的官袍捧出来,“这是秦大人的衣裳,秽物弄脏了,气味不大好闻。”
贵三接过来一嗅,味道大的冲人。
门户阖上,雀儿把人扶进起居室,正要伸手解秦嘉的外袍,忽而见酒醉不醒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虽有酒意,但尚算清明。
“老爷没醉?”
秦嘉坐在榻沿,小声道:“我哪里敢醉?”今儿要真的醉的人事不知了,明儿整个朝堂都得知道她秦嘉欺君罔上,立时锒铛入狱,西市问斩。
雀儿闷闷,拧了湿帕子递来,“我去小厨房煮碗醒酒汤来”
“别麻烦了,吵醒了阿娘又要为我担心。”秦嘉叫住雀儿,自她手上接过帕子,一下下擦着自己的脸。
雀儿倒了杯温水过来,坐在矮凳上也不看她,就翻来覆去看手里的那白狐绒的袍子。
秦嘉看出她有话想说,喝水润了润嗓子问:“怎么了?”
雀儿十六七岁了,按寻常人家也该定亲成婚了,就这几年一直在家里干活打杂,不知不觉间都长成大姑娘了,秦嘉心里盘算着怎么着也得给她说一门亲。
“老爷,送你回来的那个,他对你是不是”
后头的话雀儿咬住了舌尖没说,格外忌讳似的,睁着水润润的眸子看她,“老爷,他是不是知道你——”
连外袍都脱了,还披着男人的氅衣,被男人抱回来,雀儿不得不多想。
“没有。”秦嘉斩钉截铁的打断。
雀儿一蒙,原本紧张的的身子松懈下来,“没有?!那、那你们还还这样那样”
雀儿咬唇,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嘉,那个男人看她家老爷的眼神、动作可着实算不上清白,她搅着手指,不知该不该问他们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秦嘉倚着迎枕,眼皮半睁半合,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啧一声,“就算扮成了男人,这张脸皮也惹人注目啊”
雀儿:“”
雀儿弄来温水侍候她洗漱,等烛熄的时候,今夜在宝珍记衣裳被剥离的感觉一下下拧着她的心,头皮发麻。
“雀儿,往后中衣的带子再多缝两个,缝的结实些。”
雀儿应声,抱着中衣出门,到了门房屋内点灯一看,秦嘉的中衣带子已经崩裂了一个。
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雀儿不知道,却也能猜个四五分。
这京城是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真要走?”
苏闵泽顿住脚步,定定望他一眼,“是不是陆家那事连累你了?”
秦嘉摇头,“多想。”
“那你为何好端端要外调,更何况还是蓟州那么不安稳的地方。”
长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面上,昨夜下了一夜的骤雨停了,空气里都是极为肃冷的味道。
“在北地边境不比京师,更何况寒冬腊月里,怎么生存都是个问题,再怎么样,你到兵部才一年,论资历是浅了些,卢侍郎怎么会让你去?”
听罢苏闵泽的话,秦嘉故作高深拍了拍他的肩,“闵泽兄啊,在其位谋其事,身在兵部,天下兵马大事都需放在心上,不可言资历浅薄,多好的历练机会呐?”
苏闵泽越听越觉得官腔太重,正要问他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一扭头,秦嘉正忍笑瞧他。
好嘛。他就知道打的是没有实话的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