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帝随意摆手,“又不是在朝堂上,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佥都御史刘茂锡直起身,道:“陛下洪福千秋,恰逢我朝与鞑靼和谈,今岁秋可要大赦刑狱?”
宣宁帝目光这会儿才落到刘茂锡脸上,点破他话里的意思,“你想让朕赦了文变那伙人?”
刘茂锡撩袍跪下,“陛下!今岁秋闱所有进士功名被废,翰林院本是养才储望之地,如今除了几个老头子守着,年轻人竟少的可怜,万望陛下行宽仁之举,开恩赦免,不可再损兵折将了啊。”
宣宁帝放下手上的小刀,看向左都御史,“杜卿,依你之见呢?”
杜昭明起身道:“回陛下,今岁春闱未有录取仕人,朝中上下官吏确有不足,不过文变之党既然有罪,如此贸然开释也有乱法度。”
宣宁帝颔首,望向下首,“陆卿,吏部今岁出缺多少,人可够用?”
“回陛下,”陆公成起身道:“今岁各地出缺一十三人,擢当地的举子补上,四品以上大员除了几个挂名虚职占着名额的,人倒算不上紧张。”
宣宁帝点头,“都坐。”
刑部尚书吴春眼见这话茬要过去,陛下也没个明白意思,有些坐不住,“陛下,那文变之党眼下还在刑部关着呢?这是杀是留”
“杀。”
齐承修蓦地起身,“父皇!不能杀!”
宣宁帝斜斜靠着身子,“为何不能杀?”
齐承修霎时冷静下来,他知道场上目光聚在自己这一处,只是听见审判的这一刻心跳的有些快,“秦嘉并无过错!”
他这声可谓是直言顶撞,场上忽而寂静一瞬,唯剩火烧柴禾的毕博声。
“放肆!”
宣宁帝仔细凝着他这个儿子的脸:“朕听闻你与他有旧交?私下里那些两相交好流言是真是假?”
这话怎么回是个难题,齐承修舌尖抵着牙关,半晌才细细斟酌道:“儿臣引他为知己”
“所以你要为了他顶撞朕?”
“父皇!”
宣宁帝打定了主意,“你看看,朕教出来的好儿子,那秦嘉是什么人?元年的时候他写过多少骂你我是乱臣贼子的东西?朕彼时没追究,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啊旧臣就是旧臣,今岁谣言满天飞,钦天监说朕无德的折子都递上宣德殿了!再纵着你们,这天下是不是就该易主了?”
这话一落,众臣起身叩拜,直呼不敢。
“此事就这么议定了,明儿便杀了,往后谁再敢犯上作乱,一律当斩!”
今夜无星,明日注定是个阴沉天。
次日夜还没散尽,天边还是沉蓝色,京师像是忽然转冷,南下的鸿雁一行接着一行,帐外人声寂。
大监从矮帐子里起身,见底下的小厮还在躲懒酣睡,立时照着几人的屁股踹去,“个个跟着死猪似的,还不起来备着伺候主子们汤水?”
天一冷,住的又是营帐,人手不够,什么热水干柴都没宫里来的便利,各帐只能自己烧水,这一来一回便耽误不少功夫,只能早早起身准备。
大监也跟着去外头张罗做事,手脚都轻便的很,生怕扰着主子们休息。
帐子后头紧挨着一片竹林,毛竹子密密麻麻长了一片,倒像是人栽的,过了竹林有条小溪,大监端着铜盆,想去溪里打水。
走到半道,忽而脚步一顿,隔着朦胧夜影瞅见那竹子旁边站了个人,还没瞧出个大概,听见帐子前头有人往这处来。
天一下下亮着,沉蓝变薄蓝,好似一下就亮堂起来了。
齐孝玟这晚睡得不踏实,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合眼,听见外头起了动静,便和衣跟出来看。
齐孝珩正站在毛竹边上,似在与人说话,他定睛看了眼,毛竹遮蔽人的身形,他眯眼只瞧见底下露出来的半只鞋。
“阿兄。”
鞋子缩进去,齐孝珩扭头看来。
“阿兄在与谁说话?”齐孝玟快步走进,探头欲看,反被齐孝珩以身遮掩住。
“不干你的事。”
可齐孝珩身姿如竹瘦,压根挡不见什么,齐孝玟望着齐孝珩身后的人,一下子怔然,而后涌来的是愤怒、彷徨。
“舅父,你们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收尸
陆公成一脸晦色,朝齐孝珩拱拱手,“殿下,臣先走一步。”
齐孝玟欲捉,被齐孝珩挡下。
大宣的臣子只给帝王称臣,陆公成为什么自称臣?!
“你想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齐孝珩冷眼睨着他,一句话没说,抬手招来两人,“把他弄晕放帐子里。”
好大本事!如今除了几个内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