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狱内一时间塞满了人,更因陛下放权,三法司横行无忌,得了权势的豺狼便恨不得即刻将人拆吃入腹。
官场上的余波卷不到齐承修跟前,十数日未与秦嘉见面,他每日也都照样活,只是别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就像是喉咙里扎进鱼刺,虽不妨碍吃饭,但一碰就疼。
门外起了动静,齐承修敛去神色,魏晟绕道而来,一见面不由嘲弄几句,“呦?自个儿喝闷酒?”
魏晟自顾坐下斟酒,“找我什么事?”
齐承修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问,“刑部查出那几个,西北道御史之子赵寿、吏部侍郎之子戚成,”讥诮目光落在魏晟身上,“你知情吧?”
四方椅上的男人没说话,齐承修面色阴下,“姓柳的举子不过是个普通人,试问如何得罪了你们?叫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死手?”
“若非秦秦员外及时求四哥保全他性命,只怕那柳生早就是一具尸体了。”这一点也不难猜,不管刺客是谁派出去的,总之柳生意外知道了能要他命的秘密。
魏晟垂目弯唇,脸上还是一副谁都不在乎的模样,好似出事的二人压根就不是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唔一声道:“我若说不知情,你此刻也不信吧?”
“礼部侍郎泄出去六份密题,现在查出来五人,还有一个呢?”
魏晟全神贯注盯着手中酒杯,漫不经心挑起笑,“你猜喽?”
“剩下的一个是谁?这二百七十七名贡士里总该有一个。”
问话的是刑部衙狱内审讯的堂倌,此人面相生的阴狠,素来以严苛酷吏闻名,先前进刑部候审的诸位大人们泰半都在他手下过了一遭。
“稽查案件是三法司的事,下官是兵部员外郎,怎会知晓?”
“仔细看看!”姜武抽出一纸文书,“啪”的铺在秦嘉面前,俯低身子仰头死盯秦嘉脸色,不放过任何神色变化。
“这是柳生立在承天大赌坊的契约,早已作废了。”
姜武点头,转身在刑案上拿了把掌长的小刀,嗞喇喇放在磨刀石上磨,滋啦声磨着人的头盖骨,碾碎紧绷的神经。
秦嘉猝然抬眼。
“其实有种刑法算不上狠辣,只需在人的手腕上开一道口子放血,人不会即刻就死,但随着时间推移,血流的越多,人便愈冷,临死之前甚至还能产生幻象,但若是及时止住,亦可性命无忧。”
磨得噌亮的刀刃摁着手腕内侧的皮肤,句句逼问:“秦大人事涉泄题案,便是死在刑部亦——不会有人追究的。”
“柳某人所贷银钱为何?”
“买药。”
“贷了多少?”
“三十两。”
“还了多少?”
“一百五十两。”
“他与赵寿戚成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
姜武扬手举起尖刀狠刺而下,“我再问一遍,那三十两银子是不是为贿赂考官而贷?!”
刀刃反衬出冰冷光线,秦嘉狠闭上眼,倏尔大喝:“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道义
短刃扎在木头扶手上,紧贴皮肉。
额上渗出冷汗,秦嘉后知后觉背上在闷热刑房内出了一层汗。
武姜收回刀,招手叫来刑房外的王瀛,“派去搜查的人回来没有?”
“尚未,二百七十七名贡士,一家一家的摸排少说也得十几天。”
“太慢了,整个京师都盯着咱们刑部,重点摸排柳生与其他有嫌疑的几人,三日内务必揪出最后那人是谁。”
“是!”王瀛心有不甘往内看,小声问:“大人就这么放过他了?他与柳生走的很近,难保真的知道什么,若不上刑恐会欺瞒大人。”
姜武一眼看穿王瀛心思,淡淡道:“就算上刑,也得有个正经名头,收收你的心思,陛下给刑部放权不是让你戕害人命的。”
“是。”王瀛头一低再低,手抠着门框,压着心底的不甘。
姜武走后,立时有人请示王瀛,“大人,屋里这个怎么处置?”
王瀛目光冷锐,不甘摆手,“放人。”
秦嘉从刑部出来,背上伤口因浸了汗水愈发疼痛,她嘶嘶抽着冷气,扶着廊柱缓神。
雀儿见人出来,忙不迭起身相扶,“老爷身上伤口又疼了?”
秦嘉抖唇,“伤口浸了汗,刺到了。”
暑天里闷热,身上出汗连带着伤口反反复复发炎好不利落,雀儿赶紧把人扶进马车里,“老爷,要不要再去城西抓点药?”
贵三赶马车,应和道:“抓药好,次次捉去刑部大牢,再好的身子都得垮。”
雀儿剜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