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有恰好对上她的。
青年上马,马鞭挥动,一言不发消失在街口。
秦嘉心内担忧,也不知金吾卫唐突行事是否坏了他的计划。
兵部衙署进入严格的自查中,连秦嘉上值时常写赋文这事儿都险些被扒出来。
杨旭私藏的几罐好茶也被缴了去。
各司的官吏自封于衙署官舍中,无令不得出一步。
一时间,一大批精良军械不翼而飞的沉重感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廖远哀怨道:“这一天天的叫什么事儿啊,说不定就是工部的人拿了油水,以次充好,咱们兵部妥妥给工部背锅啊!”
“七殿下已经去查了,会有结果的。”不管问题出现在工部、兵部还是京畿守备金吾卫。
外头脚步声杂乱,各司的郎中连同刑部的人在衙署内检查。
主事任平抖着身子往角落里缩,秦嘉盘腿坐在条案后,目光幽暗沉沉,外面声音太杂索性闭上眼。
她经历过比这更惶恐的时刻。
宣宁元年,登科楼起火,‘他’作为唯一逃出来的举子,应天下文人之势,写了《昭明觉记》,彼时大片的将卫包围客栈,将她困在其中。
彼时,她以为她会死。
可她赌赢了。
忽而一支脚步声停顿在门口,下一刻曹亮推门而入,绿豆眼死死盯紧秦嘉,扬袖一指,“秦嘉!金吾卫兵曹参军方维指认你昨日去了方府,与他说起军械一事,可有此事?!”
秦嘉睁开眼,平静道:“有。”
刑部立时来拿人。
秦嘉起身不卑不亢道:“曹大人,下官昨日之所以去了方参军府上,是奉了七殿下之命,前去打探送往金吾卫的军械是否有假。”
曹亮目光讥诮,“你说奉了七殿下之令?真是可笑!”
“且不说七殿下事先并不知情,就算殿下真的提前知晓军械出了问题,那他何至于让你一小小的员外郎为他做事?”
“难道你觉得在殿下眼中,兵部的大人们比不过你一小小五品员外郎么?”
“来人!带走!”
秦嘉辩无可辩,被刑部两个衙差拖出摁跪在地。
卢侍郎袖手凝眉,对曹亮道:“单凭秦员外昨日见过方参军,还不足以定他的罪。”
曹亮拱手,绿豆眼飞快一转,“那依上官的意思是...”
卢侍郎道:“就先羁押在衙署内关着吧,等殿下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是。”
秦嘉单独关在兵部柴房内,柴房紧挨着衙署公厨,午时能听见衙吏们来公厨领饭的脚步声。
秦嘉苦中作乐,幸好已经开春,若是寒冬腊月她非得冻死不可。
“秦大人?秦大人?”
上了铁锁的柴房门轻轻摇晃,秦嘉快步上前,隔着门板间隙瞅见一张熟悉的脸,“廖远,你怎么来了?”
廖远费力把裹着油纸的干饼塞进门缝,小声道:“我和杨员外怕你短吃少喝的受苦,特意给你带了两张饼子。”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杨旭认定你和军械案没关系,就是姓曹的看不惯你越级而报,先前空籍差事的嘉奖没落到他头上,他心里记恨,趁机报复呢!”
秦嘉倚门而坐,听得不由笑出声来,“那得是多狭隘的一个人啊。”
“对了廖远,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大人请说。”
“变故来的突然,我家中亲人尚不知晓,劳你去杏花巷走一趟,就说我离京去了守备营做事,数日不回,叫她们别担心。”
廖远狠狠擦了一把泪,“好!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离开柴房,廖远只喝了碗稀粥,回去路上遇着了曹亮和跟在他身后的任平。
曹亮今儿在部下面前拿了秦嘉,格外神气了一回,这会还洋洋自得。
“廖主事这是去哪了?”
廖远拱手道:“回曹郎中的话,下官将才吃了饭。”
曹亮隔空点了点他,“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本官要惩处他,自不会给他饭吃给他水喝,而你却为了他跟本官对着干。”
他呵呵一笑,“怎么?你是嫌在兵部待的太舒服了?还是觉得奉承他秦嘉比奉承本官还要得势?”
廖远气的全身发抖,“下官没有这么想,下官只是觉得秦员外并未获罪,不该这么对他!”
曹亮轻蔑一笑,“当狗都当不明白,再有下回你就进去陪他吧。”
廖远低头,胸中有气郁结,此事是谁告密不言而喻,他盯着二人背影,呸的一声,“一丘之貉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