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从榻上翻下来,让钱司闺把之前聊得明日准备的账册拿来,又添了不少,同时还囊括了更远的地方因为旱灾失地的农户。
江辞染研究着,才发现神京附近的庄户几乎常年干旱,各地洪灾、旱灾遍地,听着听着,竟然哭起来了。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江辞染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真可怜,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他说完,周围的忠仆们也跟着潸然泪下。
永福连忙道:“太子妃殿下是菩萨心肠。”
江辞染若有所思,道:“是吗?”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可以同情、善良吧?他今天才意识到,于是被命运压抑的善良,像洪水猛兽一般席卷了他。
*
因着昨天的事情,江辞染又听了几个生在京畿附近,家里也是因为灾害不得不卖身为奴的婢子们,描述过朝廷救灾的场景,东西是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只有一丁点了。
江辞染心道果然如此,他要亲自去把东西送到灾民手里,若是中途有贪官污吏,他不介意让他老公削掉几个人的官帽。
他把想法告诉栩星渊,栩星渊稍有犹豫,但也没有反对,只让他带齐备东宫的班直、暗卫。
江辞染就这么轻松的找到了自己的工作。
他已经许久没有穿上圆领袍,平时他都是穿的料子极贵的软纱绡、绫罗绸缎,整日像个小蝴蝶一样在园子里遗世独立。
圆领袍是大雍大部分男子的工作生活的穿着。
江辞染穿了身群青底子团花纹样半袖圆领袍,白底绣金团花纹样的低衣,配上臂鞴,勒上金玉蹀躞带,脚踏红底黑皮靴,头发也梳成高马尾,别了紫金簪子。
他刚穿好衣服,就听见门外说:“江押班在院外等候。”
江辞染微怔,随后绽放出笑颜,道:“快、快让他进来吧!”
永福却劝道:“太子妃,不方便吧?”
“哦,也是。”
江辞染被扶着出了门,坐在轿子上从院子里出来。
江押班就是江嘉宝。
江辞染和栩星渊结婚没多久,栩星渊就说帮江嘉宝脱了贱籍,送到太子禁军里,让他谋个前程。
栩星渊的想法很好,江辞染略有些舍不得,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江嘉宝起初非常不愿意去,可拗不过太子的命令,一去快两个月没见,江辞染心里还挺想得慌。
“哇,嘉宝你学会骑马了?”江辞染兴奋又羡慕地说。
江嘉宝这两个月,每日操练被晒得肤色更深了些,看到江辞染出来,愣在原地。
他在禁军操练,心里想着江辞染,只想谋求前程重新再回来见他,再苦再累都吞下,未曾落泪,如今见到江辞染,一时眼睛起雾。
他后面琢磨回来了,也知道为什么不能再伺候江辞染了,但其实如果能陪在江辞染身边,做太监他也是愿意的,可惜太子根本没给他选。
江嘉宝吞下哽咽,笑着回答道:“染哥儿,其实这跟骑驴差不多,就是力气好就行,我一上去就学会了。”
江辞染习惯性地伸手,江嘉宝望着他玉藕似得手,一时竟然犹豫,但很快握住,他皮肤瓷白冰冷,仿佛会化在手心。
江辞染也感觉到江嘉宝的手竟然也随意把他的手给裹上了。
他立刻摸摸他的肩膀,又比量了一下他身高。
江嘉宝比他还小一岁,小时候更是小豆丁一样,当他的小跟班他都嫌他弱,但自从在他身边伺候,吃好喝好之后,身量每天都在窜,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
“不好意思说,染哥儿我从曲江的时候就比你高了。”
“什么?”江辞染不可置信,笑着踢了他一脚,“我去你的!做梦吧!”
江辞染心里羡慕他,马御医说江辞染还会长高,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高,怎么就是不见长呢?
两人嬉笑了一番,江春、江冬也来了。
他俩都是极聪明的人,见到江嘉宝都被打发了,便知道如果要继续伺候江辞染,恐怕必须得做太监。
江冬有些犹豫,江春是坚决不当太监的,于是两人都选择了到太子詹事府当差,同时学习读书写字。
江辞染心地善良,时间到了,求他或许能脱贱籍。
不得不说男人的路子的就是活络,同样伺候他来神京的雪枝雪梅就不行,最多年岁到了,脱了贱籍寻个好人家,这一条路。
江辞染只能老实上马车,他想让江嘉宝进来与他说说话,但嘉宝拒绝了。
嘉宝:“我骑马并肩和染哥儿走就是了,我块头大,进去出气,怕热着您。”
“好吧。”江辞染确实怕热,于是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是押班了?”
江嘉宝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