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

    江辞染并没有因为被人赞美容貌而羞怯,而是轻轻地抬头。

    那张天可怜爱的巴掌大小脸不似凡间所见,凤眼柳眉,鼻若琼瑶,未施粉黛却面容凝雪,冰肌玉骨,唯独唇却天然嫣红夺目。

    一双半敛的紫眸,恍若神妃仙子,却又空落落望着某处,带有迷离的非人感。

    他身着霜色的流光缎圆领袍,外笼淡紫色烟纱外衣,未有梳冠,而是随意用点翠发簪斜斜挽了个低垂的发髻,显得很是温柔婉约,首饰只配了碧玉手镯和嵌紫宝石的银色素朴的璎珞。

    微风吹来,衣袍晃动,仪态清瘦,遗世独立。

    他才被引着出了轿子,就听见一声嚎哭,有人喊着我的儿、我的心肝儿便从台阶上下来,将江辞染揽入怀中。

    看到这一幕,周围站着的人,没有不掩面啜泣的人。

    江辞染被揽入柔软的怀抱,嗅到淡淡庙宇香火和脂粉气息,就知道这是他的祖母秦老太君。

    他先是一愣,脑子空了一下,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落泪,哭个不停。

    周围人劝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了哭泣,祖母揽着他进了屋里。

    秦老太君把他牵到榻上,贴着自己坐下,她看着江辞染的脸,哭着伸手轻轻地抚摸,祖孙二人一句话没说,又哭了一会儿。

    江辞染的容颜和他母亲白氏生的简直一模一样,秦老太君恸哭着说:“独可怜你母亲,五年前殁了,未曾真的见过你一面……一生不知道你才是她的亲儿子。”

    她这一句话又道尽了悲苦,闻者无不涕泪。

    秦老太君开始询问江辞染在江家生活如何。江辞染早在路上准备好答案了,没有把自己说得太苦,免得让别人同情过度,反而被瞧不起了,而且说了也没用,除了让祖母难过,影响身体,也没法改变了。

    他现在过得挺好不是吗?

    休息了一会儿,喝了茶,秦老太君依然抱着江辞染不撒手,喜欢得紧,问:“我的儿,眼睛可曾问过大夫?”

    江辞染俱实回答:“看过了祖母,大夫说是亏空得厉害,又有旧伤陈血堆积,经年郁结,只开了些药。”

    秦老太君听了又擦擦泪,思量道:“且教你爹请太医来,再看一次。”

    这里是内宅女眷居多,除非嫡亲未及冠的男孩子,否则都非必要不入内宅,江辞染现年十八,但因为没有养好,娇袭一身病骨,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轻松被祖母拢在怀里。

    秦老太君便开始挨个介绍家里的女眷,自从江辞染的生母去世后,父亲又扶了江辞染生母的庶出妹妹白小娘子为平妻贵妾,所以她便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

    白小娘子有两个女儿沈箬兰、沈箬竹,两个儿子沈瑜玦、沈瑜桥,年龄都比江辞染大。

    此外还有贱妾生的两个庶出哥哥、弟弟,和一个妹妹,又有几个堂兄弟姐妹、远方表亲借住家里的。

    沈家没有真正的嫡母,唯一的嫡子就是江辞染,不怎么讲究嫡庶,觉得那都是小门小户才搞的。

    一整个大家族全都到了,报菜名似得,江辞染一个也没记住。

    “老爷和渡少爷、还有其他几位少爷都回来了——”

    听见丫鬟传报,江辞染在秦老太君的怀里抖了一下——心中恶毒的想,我这里合家团聚呢,沈瑜渡还有脸来?好烦。

    秦老太君连忙轻抚他单薄的后背,笑着道:“莫怕莫怕,好孩子,你爹脾气不好,但见了你这模样,肯定舍不得说你一句。”

    果如秦老太君说的,沈柏青来了,端详了一圈江辞染,只道:“太医院的焦太医和他的学生们明日过来,你且让他们看看眼睛。”

    “谢谢爹爹。”

    江辞染噘着嘴,脸哭得有点肿,更惹人怜爱,他眨眨眼,没有按照陈嬷嬷教的喊父亲,而是带着鼻音亲昵地喊爹。

    沈柏青也没有说什么,语气却温和了,道:“坐下吧。”

    秦老太君笑出声,又把江辞染拉回怀里,笑着道:“你们瞅瞅,这孩子,怪会撒娇的,哈哈哈。”

    江辞染小心思被看穿,不好意思地把脸往祖母怀里钻,惹得大家宠溺的嬉笑。

    沈柏青又问江辞染在读什么书。

    江辞染一一俱答。

    除了千字文、三字经,只有在曲江的时候,栩星渊教他的那点内容。

    沈柏青很不满意,但江辞染是个盲人,江氏他也见了,完全就是个粗鄙农妇,江辞染到这个地步也无从苛责,心里徒有愧疚。

    沈柏青便说他们是书香世家,又举了几个古时候,残疾人不放弃读书的典故鼓励江辞染,不可不读书。

    江辞染又要站起来感谢,沈柏青道:“坐着吧。”

    沈柏青沉吟片刻,又道:“江字不好,辞字更不好,‘法雨轻沾席,慈云半染衣’,慈者,怜爱也,你以后就改名沈慈染吧,乳名唤个慈儿,字待及冠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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