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穿过屏幕上长长一串证书,与老板坚定的眼神对上。
她愧疚地说:“我没钱。”
老板面色空白了一瞬间:“啊?”
“我在星际航道遇见磁暴,终端受影响无法联网和付款……”
“别走啊老板,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那个……”
“你这个欺骗感情的坏人!”
夜晚,狂风大作。
呼啸的风夹杂着激烈的雨点,乌云密布的海面汹涌。整座海港笼在一片沉沉的雾气中,船灯点点,夜色恍如隔一层朦胧的磨砂玻璃。
白虹舰。
执舰官平静地揉了揉额角。星舰浮动的屏幕和密密麻麻排列的操纵按钮晕成一片冰冷的光,映在制服的肩章上。
从莫森峡口到无名荒野星域,拆弹成功,追捕行动一路快如闪电,原本计划暴雨后炸毁堤坝的恐怖行动被无情截断,星盗惨遭不眠不休星夜疾驰的追打,挨个敲晕拷上监禁在舱底。
海港有一片人造淡水域。飞行器与大气摩擦产生巨额热量,这里是星舰降落时的缓冲冷却带。
黑色的海面与沉默的海港如巨大的兽口,瞬时把漂泊的星舰鲸吞蚕食。
倏地,舰身如利刃出鞘般嗡鸣,发出震动般的停泊声,热气与风暴互相交织,蒸成一片嚣张磅礴的浓雾。
此时,他才深呼吸,面沉如水地打开Sync。
一黑一红的点闪烁,靠近。
江榭怔住,几乎是飞速走出舰艇,副官手忙脚乱地把伞硬塞给他。
翻涌的情绪来不及找到出口,滂沱的雨沉重得仿若要击穿伞面。
他死死盯住界面上漆黑的一点,不可置信地开始狂奔。
潮湿的海港,夜航的船。
一片疾风骤雨中,一个不明物体杵在那里。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绝缘避雷避雨防护服,重如铠甲,云水被迫穿得和熊一样,努力踮脚,想看清星舰的标识。
她的脸被隔绝在透明的护罩下面,头发黏在脸上,迷茫地原地转了一下。
阴沉的港口之中,雷暴与风雨擦亮了船只的桅杆,诡谲奇异的“圣艾尔摩之火”一闪一烁,如船舷上缀饰着一片火树银花。
她站在海港尽头,背后是星星一样的粼粼蓝光。
霎时间,沉底的记忆扑面而来。
江榭记得同样是一场瓢泼的夜雨,他把淋湿的笨蛋拉回了自己的车里。
醒来的记忆很厚,交错般回闪在脑海。很无措、很尴尬、也……很令人心旌摇曳。
以及维西尔特高地的日出,记得她说出的情话,无论在哪里都会找他。
心变得和蛋挞馅一样软。
漆黑的影子到了面前,云水才后知后觉。
她艰难地想拍掉他衣服上的水珠:“你怎么光打伞啊?”
声音也被雨打得很潮。
雨斜着乱飘,执舰官的制服被淋湿大半,伞面下的脸苍白无比,一闪而逝的雪亮电光照清了他的神情。
珍重的、怔忪的。
他哑声说:“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没有回家?”
云水迟疑地说:“我不来接你吗?”
对方沉默。
他极其用力地把裹成小熊的云水抱住,特殊材质的绝缘服面对压力,艰难地发出“叽叽”的声音。
云水尴尬,脸有点红:“都是雨……你还说我,你知道查看留言信还要额外收费吗,我没能读完你的消息。”
江榭好像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只是严峻地注视她,隔着透明防护罩,轻轻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个苍白的、颤抖的吻。
海风混着清冽的气息扑来。
她呆呆地停住,心口的声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亦或只是闷闷的雷声。
半晌,隔空摸摸他的脸:“都结束了?你、有受伤吗?”
对方摇头。
“想你。”大概是风雨太容易淹没彼此的声音,她不得不大声说,“我饿、你……”
执舰官似乎很满意:“我也爱你,你慢慢告白吧……嗯,什么?”
云水被他拉走,懵然地、很没有眼色地澄清:“……我说我饿,你快把伞打好,不是‘我爱你’。”
江榭哼一声,拽住她的手,迅速往港口的乘客休息室走,气势汹汹地说:“告白都不承认,太没有诚意了,重新说。”
云水好冤枉:“我真的说的是我饿,雨太大,你听错了。”
休息室外,江榭帮她卸掉厚重的绝缘服,进门,从制服内袋拿出手帕给她擦鬓角的水渍。
他动作很轻,低头擦得很仔细,带起酥酥麻麻的痒。
室内的天花板极高大极宽阔,连地砖的尺寸都巨大无比,两个人站在角落互相整理,像两只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