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棠嗯了一声,松开栏杆,拍了拍衣摆:“那我过去了。”
“你小心点。”秦知意叮嘱。
“放心,你都把事情办得如此妥帖,我怎么可能出错。请你看一出好戏。”
林微低头俯视着水面,顾影自怜。耳边充斥着莺声燕语、环佩叮当,而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一只野山鸡误入凤凰窝。
她正出神,余光瞥见有人影靠近。一抬头,便见一位年轻贵女穿过柳枝,不紧不慢地朝这边来。
来人穿一件水粉色上襦,领口袖口绣着缠枝海棠,下身系一条渐变色粉紫月华裙,走动之间裙摆流光浮动,似月光铺了一地。脖颈上戴着一条鎏金宝石多层璎珞,正中坠一朵莲花,随着步履微微颤动。腰间束一条月白绦带,坠一枚青玉佩,叮咚轻响。
再往上看,是一张秾丽得叫人挪不开眼的脸——眉眼弯而长,瞳仁乌沉沉的,带着一层水光;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肤色白净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枝开得正盛的海棠,连满园的春色都被她比下去了。
而她眉心自带的浅粉色印痕,像胭脂晕开了一小片,给这张本就秾丽的脸添了最后一笔。画龙点睛,锦上添花。
林微愣了一下,瞬间便认出了来人。周家那位“眉心带红”的嫡女,她听过无数回,今日才亲眼瞧见。传闻不假,但不及真人万一。
她只是站在那儿,林微心里便没由来地矮了一截。
“林姑娘?”周映棠语气温和,“我是太原周家的映棠。方才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儿,过来跟你说说话。”
林微抿了抿嘴,屈膝行礼:“周姑娘好。”
周映棠没绕弯子,直奔主题:“前些日子,我偶然听到一个消息。陈夫人、也就是你姑母,跟我娘提起,说要给你定亲。还言明你乃是寄住陈家,本身门第不高,找个清白人家即可,无官无爵也不打紧。她托我爹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学子门生,若没有,商户也成,总归是个富贵人家,吃穿不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不该是我这个外人多嘴的,但此事关系到你终生,我想着还是该知会你一声。若是你心有所属,也好提前做些打算。”她边说边蹙紧眉头,面露担忧。
林微则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士农工商,从商最贱!她才不要嫁作商人妇。
她寄住在陈家这些年,虽说是寄人篱下,可陈家好歹是读书人家,早过惯了高人一等的日子。若是嫁了商户,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多谢周姑娘提醒。”她强撑着福了一礼,声音发紧。
周映棠点头,暗自打量她一眼,见她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只怕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就又添上一把火。
“无需道谢,今日这赏花宴,想必你也知道用意。你表哥——”她语气微顿,故意提到陈煦,又含糊其辞:“若是有缘,以后也是一家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听她如此说,林微瞬间攥紧了袖口,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果然,这赏花宴,从头到尾就是为撮合表哥和周家姑娘设的局。她方才还抱着一丝侥幸,如今听周映棠亲口说出来,那点侥幸碎得渣都不剩。
表哥能看得上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微就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这位周姑娘,样貌气度都万中无一,说一句神女降世也不为过。陈煦但凡不是眼瞎,都会心动。她该问的不是“表哥能不能看上她”,而是“她能不能看上表哥”。
而周映棠方才那句话,分明是看中了。
“如此,我便不多留了。”
“慢着。”林微见她要走,瞬间急了,脱口而出:“周姑娘,你未来的夫君若是纳妾,你可能容下?”
话音刚落,她脸色大变。这话太冒失了,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她凭什么问这种话?
周映棠眨眨眼,掩下即将展露的笑容,回过身来,轻叹一声道:“谁人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世道如此,若是容不下便是善妒。我周家最重名声,断不会养出一个妒妇。”
她的确不是妒妇,而是毒妇。
夫君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就去死。
“周姑娘所言甚是,世道如此。”林微长舒一口气,她垂下眼,心中已经有了其它的盘算。
周映棠了却一桩心事,顿时放松了许多。她一路闲逛着往回走,途径一处曲桥,走到桥中央时,才发觉迎面有一架轮椅正被人推着过来,撞了个脸对脸。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剑眉深目,鼻梁高直,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五官浓烈得近乎逼人。
虽然皮肤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脸早死的面相,但病容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气。即便坐在轮椅上,肩背也是挺直的,月白袍子底下依稀能看出骨架的宽阔。
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