姌姌说着,抬起了小脸,目光灼灼,看向春香:
“你去柜中取三枚银锞来。”
春香应声,马上照做去了。
返回后,她将东西给姌姌递去,姌姌未接,开口道:“把这个赏给芳儿,让她多盯着点包嬷嬷,且告诉她,如若包嬷嬷问起有无将她进过你二人房间的事告诉给你,要说没有。你二人也不要表现出发现丢了药包这事。”
“是。”
春香立马应声,将东西收了起来。
眼下她们回到都督府已有半个月,姌姌早与春香、秋菱说过,要二人在安澜阁物色一个本性纯良,可为她们所用的丫鬟。半个月下来两人都觉得芳儿是最佳人选,眼下又遇上了这事,无须姌姌多说,春香已明白了小姐的意思,这个人也便选出来了。
不多时,两名丫鬟下去了。
外边雷雨交加,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姌姌独自坐在寝房,小脸冷落,眼眸慢慢转动。
她在想,那包嬷嬷与王泠若会用什么下作的法子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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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外边的雨终于停了。
有丫鬟过来告诉她,老夫人好似又头痛了。
姌姌没什么犹豫,马上去了东苑看望祖母。
这几日陆老夫人时常头痛。
邺城城西有个清沐堂,堂中有位名医,颇擅长治疗此症,几日前陆湛把那医仙请到了府上为老夫人医治。
老人家觉得很是有效,好了不少,但显然并未好利索。
昨日回来之后,陆湛与她一起去看望祖母,姌姌听陆湛意思,是想让老夫人去清沐堂静养几日。
清沐堂倚山涧而筑,引地脉温泉入院,另辟汤室供人沐浴。那医仙曾言,配合温泉汤浴之后再施针养气,疗效更佳。
姌姌隐隐地感觉,陆湛有意让她相陪。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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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夜幕已落,房中烛火通亮,外头蒙着一层薄雾,月色被云霭掩住,只漏出朦胧微光,那男人回了来。
按照惯例,他先去了东苑看望老夫人,而后方才返回安澜阁。
姌姌一直候在暖阁等他,见他进来迎了上去,笑盈盈地亲自用小掸给他掸了掸衣服,转而接过他脱下的大氅递给丫鬟。
陆湛一如往常,冷着颜面,那双眸子依旧在她的脸上逡巡了片刻。
自他回来,踏入屋内,空气中便多了几分沉意,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姌姌压下悸动,柔声问道:“郎君用膳了么?”
陆湛答应了一声。
此时天色已晚,姌姌知道他应该是已经吃过了。
陆湛脱了衣服,只剩了一身白色里衣,坐到了矮榻上,不多时,抬眸张口:
“我已和祖母商量妥当,她去清沐堂静养半月,明日上午出发,你陪同。”
心口“砰”地一下,即便毫不意外,姌姌也骤然一慌。
眼下离开都督府便是给那包嬷嬷和王泠若害她的机会。姌姌觉得自己很危险。敌在暗,她在明,她不晓得那包嬷嬷会用什么计谋对付她。扪心自问,姌姌当然不想去,但根本便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退路,且欲取之,必先予之,这一关她早晚要过,为达那目的,她似乎也不得不入局。
念及此,她心口狂跳,内里虽然极其害怕,面上却无甚变化,始终笑意吟吟,温温软软地硬着头皮柔声答应,但提了条件:
“郎君能不能让我带着芷云与荷夕一起。”
这两个丫鬟是安澜阁的一等丫鬟,其中那芷云是陆湛房中的掌事丫鬟,可谓陆湛心腹。
一切都是未知,她得为自己做万全准备,断不能真掉到她们为她挖好的坑中,真受到伤害,她要把陆湛的心腹带在身边,以备必要之时给她作证。
陆湛听完,目光在她的脸上落了一会儿。
他是会给她配备足够的丫鬟,但原没想让芷云、荷夕陪同,不过既是她点了人,他倒是也无所谓。
是以,男人很是随意地拖着尾音“啊”了一声,复又盯了她须臾,微动了头颅,让她退了。
姌姌眉眼弯弯,尽力维持着往日的模样,乖乖应声,返回卧房去。
但回了卧房,她便冷下了小脸.
这一宿,姌姌几乎没怎么睡着。
她虽然有所准备,断不会让对方的诡计得逞,但终究胆子很小很小。
半夜三更,有那么一阵子,人突然便怂了,实在受不住,蹑手蹑脚地偷偷起身拿了串佛珠回来,缩在被窝中闭了眼睛,纤指不断拨动,唇瓣快速蠕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叨念了好几十遍。
姌姌当真是想哭。
可眼下她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