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要抢在小偷前面
梯子:钱不多,利息不低,条件苛刻,还逼她自己再去证明一次。

    一股火气“噌”地蹿上来。

    “陆保言,”苏晚把文件合上,仰头直视他,“你是在投资我,还是在考我?”

    “有区别吗?”他神色平静,“苏晚,我要是现在给你五百万、帮你把木屿摁死,你只会变成一个‘被保哥捧起来的设计师’。哪天我不捧了,你什么都不是。资本的钱从来不是白给的,今天它能把你捧上云,明天就能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我要投的,是一个没有我也能站起来的晚序——这样我的钱,才投得值。”

    这番话又冷又硬,像刨刀,刮得人生疼。

    苏晚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弄堂里安静极了,只有墙头的太阳花在风里轻轻晃。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把抽过那份意向书,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条款空白处“唰唰”写下一行字,怼回他面前。

    “行,你的钱我要,你的规矩我也接。但我加一条——”她指着那行字,一字一顿,“‘若乙方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公开自证并实现预售目标,甲方须将本笔债权年利率由8%下调至0,并向晚序免费提供一次财务规范咨询。’陆保言,你赌我做不到,我偏要做到,还要让你这五十万,一分利息都赚不到。敢签吗?”

    陆保言低头,看着那行娟秀却锋利的铅笔字,又看了看她满身木屑、眼睛却亮得灼人的模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这是苏晚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不是投资人那种精准得体的笑,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点意外和欣赏的笑。

    “敢。”他提笔,在那行字下面,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一顿,他状似随意地问:“你爷爷……没给你留过什么老东西?比如,一本图谱,或者,一个打不开的木匣子?”

    苏晚心里那点疑影又冒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留了东西?你到底——”

    “职业习惯。”他合上笔,神色滴水不漏,“投非遗项目,尽调都会问传承脉络。好好准备你的直播。”

    他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很快驶出弄堂,留下一肚子问号的苏晚。

    ——

    接下来的一天两夜,整个晚序像上了发条的钟。

    苏晚把直播方案拆成了三张表:一张排内容,从原木开料、画线、开榫、试装到打磨上油,七十二道工序一镜到底;一张排人,七叔公主推开榫,两个老师傅负责组装,她自己出镜讲解,连张阿婆都自告奋勇要当“弄堂气氛组”,说要在镜头里包汤圆给全国网友看;最后一张排证据,所有草图按日期扫描、做时间戳公证,手板样凳的来龙去脉全部留痕。

    鲁七嘴上嫌弃“花里胡哨”,手上却比谁都认真。老人特意翻出王锡麟留下的老刨子,刀刃磨得能照见人影。他一边给苏晚示范“燕尾榫要顺着木纹走,急一分就崩,慢一分就钝”,一边不忘损人:“那个钟什么明,要真有本事,让他也直播开个榫给大伙瞧瞧?怕是连刨子哪头朝上都不晓得。”

    苏晚被逗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快了些。

    她忽然懂了爷爷常说的那句话——木头是有脾气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沉住气,一榫一卯对它,它就还你一张能用一百年的凳子。

    做生意,大概也是一样。

    ——

    那天深夜,苏晚在阁楼整理爷爷遗物,想找几样老工具做直播道具。

    墙角一口落满灰尘的旧樟木箱底下,她翻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通体没有一颗钉子,全靠暗榫咬合,纹路精密得像有生命。奇怪的是,匣子严丝合缝,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开合的机关,仿佛天生就是一块整木。

    匣子底部,刻着半朵桂花,断口处齐整,像是原本还连着另外一半。

    木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字条,是爷爷王锡麟的笔迹,苍劲而温和:

    “晚晚吾孙:此匣名‘暗榫’,需两半木牌同到,方得开启。一半在你,一半在缘。人这一辈子,也如榫卯,急不得,强扭不开,等那个对的人、对的时辰,自然咬合。”

    “一半在我,一半在缘……”苏晚捏着字条,喃喃自语,把木匣翻来覆去看了半宿,也没弄明白另一半在哪。

    她当然不会知道。

    此刻,隔着大半个城市的顶层公寓里,陆保言站在书房灯下,缓缓拉开书桌最深处的抽屉。

    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半块木牌。

    木牌断口处,刻着另外半朵桂花,和苏晚手中那半个匣子的纹路,分毫不差,严丝合缝——那是二十年前,一个叫王锡麟的老木匠,亲手劈成两半、分别留给自己孙女和一个落难男孩的信物。

    陆保言指腹轻轻拂过那半朵桂花,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王爷爷。”

    “我找到您孙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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