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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之后的平声切口:

    “岑九蝉道:九窍九焊,鼎出炉眼,巫王本蛊入搬山符囊,绝嗣残蛊回去拿鼎心蛊种反哺本脉,香火该续上了。罗兄填了合炉胎、老道超了三代先人、阿娅烧净最后半兜胶星、挂山客火药没留半捆空包——三百年前的债,从镇尸岭到哑婆峰一条线擦平,没欠符、没漏谱、没给归纹母翻出半张副面。这趟九岭,收账了。“

    罗千眼“哈“了一声,那副自瞎双目以来就没真软过的卸岭糙调到这最后一步反倒松了半分,短刀在炉腔焦砖上磕了一下火星,朝腔外那道重新只剩湘西大山本色的岩缝偏了半寸眼窝:“罗千眼说——回去猛洞河义庄,把折在八窍加这炉口的一百三十几口挂山客名籍上香,剩下的兄弟分了岭外那几窑没开的肥斗,卸岭这趟不白来。岑道长带鼎回搬山祖坛续香火,老道带三截人皮图回观山旧墟供上三代牌位,苗家的阿娅带赤蚁瓶回猛洞河对岸,谁也不欠谁。九岭从今往后就是一座死岭,再不下蛊、再不翻炉、再不认三百年前的老方士和老巫祝——走,出岭。“

    老道铜铃终于不再摇了,只在腕上翻正,连同袖里三截拼齐的人皮全图一起收进道袍内襟,朝哑婆峰炉腔最后半眼那点正往死灰里彻底沉掉的丹砖焦气,侧了侧瞎目,没再补往生诀——该超度的都超完了。阿娅把苦竹梢在腔口地上顿了最后一记,苗疆那点赤药余粉在石上烧出最后一道灰线,别回腰后,没回头。黑獾把空了的药管塞回背篓底,短矛在肩上一扛,朝队伍后头还站着的几十口挂山客一摆下巴,没人吭声,全部转过身,跟着罗千眼往哑婆峰炉腔外、往九岭岩缝上头的湘西夜天光那头,一步步翻出去。

    外头猛洞河上游的岭脊在民国十七年秋末的冷雾里浮着一层灰白的霜。镇尸岭不再流黑水了,蛊林里不再有哭蛊学亲娘的嗓,阴河蜡下那三百口蛊棺早在前几关就给连根焊死,倒悬戏台、骨鼓、皮鼓、节柱、血鼓、面幕、替胎棺井、合炉母胎一层一层全归了死封。三百只啄蛊雄鸡不知什么时候从地宫最深处自己退了上来,全蹲在岭口那棵老乌桕的枝杈上,冠子还是血玉色,可不再往岭心掉头走了,就那么咯咯叫了两三声,拿鸡喙朝西边残阳偏了半寸,像替三百年前把第一位巫王送进来的老祖宗收了个尾。

    罗千眼在岭口站了半息,空洞的眼窝朝西天那点暗红余光偏了偏,没再往岭里回看一眼。岑九蝉在半步侧后把符囊贴胸压了压,鼎心那枚巫王本蛊在囊里极微地搏了最后半下,便也沉了。老道在最后,铜铃没再出袖,只把腕上那点观山金纹彻底收了回去。阿娅和黑獾一左一右,没多话,领着剩下的挂山客和苗家蛊师沿猛洞河岸往义庄方向走。

    九岭九窍,从民国十七年连阴四十天那场黑水算起,到这日暮收账为止,前后不到两个月,三百年的覆纹炉、三家的旧债、中州方士与南巫大祭合而未竟的胎——一次性擦平在湘西大山最深的那道哑峰炉眼里。

    风从猛洞河面上起来,带着点霜降前的冷和老坟地翻过的那种终于不再渗蛊的干净骨气。四个人、几十号残部、几样用到底没卷刃的刀符铃锄,沿着河滩往义庄走远了,岭后头再没追出来任何一声鼓、任何一张假面、任何一缕覆纹的拍丝。

    第十一章·阴棺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