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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腰上卡着一具东西,半人半蜡,皮全叫尸蜡吞了,只剩眼眶两个黑窟窿往外渗蜡油,下颌还挂着半片没融尽的观山道袍领口,胸口钉着那道镇纹符,符面早被皮覆蛊顶得翻了面,可老道那记铜铃补上去的观山金纹一咬,整具蜡傀“咔嚓“一声从腰断成两截,上半截往蜡雾里一栽,散成一蓬黄绿碎蜡,下半截还钉在石柱根,露出石柱面上那道三百年前玄微子师祖同代弟子留下的第二层封窍符——符纹一被铜铃激活,贴着谷口两壁往上下爬了半丈,把最浓的那层蜡雾硬生生压薄了二尺。

    “借上了。“老道收回铜铃,声音里终于带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观山内部那种老派松快,“石柱底下还压着一具观山三代尸骨,不是玄微子本人,是随他进洞的二弟子''玄寂'',给皮覆蛊吞了没吞透就被他自己用镇纹符钉死在柱上,算留了最后一道暗栓。这暗栓替咱们啃了三成蜡雾。“

    岑九蝉在前头铜符扫了扫前方,金光推开蜡雾,隐约照见谷底那道横着的尸蜡池——池面不是水也不是蜡单独,是半融半凝的、漂着无数张人皮残片的蜡沼。每张皮残片都摊得平平整整,皮上的五官轮廓还在,有的还留着头发、指甲,可皮底下没有肉,就那么一张空皮浮在蜡上,被蜡沼里看不见的暗流推着一圈一圈打转。池正中,立着一根从池底长出来的、半骨半蜡的粗柱,柱顶撑着一面翻过来的、用整张人背皮绷出来的“皮鼓“——和傩骨洞那面骨鼓同构,只是这面鼓的膜上密密麻麻全是汗孔大小的细孔,每个细孔里都往外吐一丝灰黄皮膜丝,正是整个尸蜡谷皮覆蛊的鼓源。

    “皮鼓在池心,不能涉蜡。“岑九蝉收了金光,语气稳得像在报分金定穴的盘口,“岑九蝉道:搬山分金看这池子下脉,蜡沼底下不是实岩,是三层叠的尸蜡空腔,踩上去全陷,一陷皮覆蛊从脚心汗孔倒灌。得从侧上方岩檐绕过去,用长索吊到鼓面正上方,铜符压顶、鹤嘴锄从鼓膜正心凿下去,毁了鼓源,蜡雾自退。“

    罗千眼抬眼朝池侧上方扫了一圈,耳力和那层望煞旧伤的煞气正好叠着用,把岩檐的承重点一处处咬在骨头里。“左侧岩檐能承三个人,右侧风蚀太厉害,走左。黑獾带两根长麻索、四管火药,跟我上檐。老道在池沿外圈摇铃压蜡雾不撤,阿娅带赤蚁瓶盯着蜡面那些浮皮,哪张皮要往池边漂过来就烧掉,别让皮蹭到咱们脚底。岑道长上檐之后压鼓面,我砸鼓心。“

    分派完,罗千眼踩着蜡池左侧的岩壁裂缝往上攀,黑獾和一名挂山客跟着,麻索咬在齿间,火药管别在腰后。岩檐确实窄,三人贴着岩面趴平了才没掉下去,下头蜡沼翻着那种腻得发糊的细响,浮皮一张接一张从他们正下方漂过去,有几张皮的五官突然朝檐上“转“了一下,眼孔里那点黑翳齐刷刷朝罗千眼的方向定住,像一池死人同时抬头认人。

    老道在池外铜铃催到最快,观山金纹贴着蜡雾地表织出一圈淡金地网,把漂到池沿十步内的浮皮全挡在外面。阿娅领着苗疆蛊师沿外圈撒赤蚁粉,蜡面被赤蚁一啃,那些试图往岸上蹭的皮残片“滋滋“蜷成灰团,总算没漏过来。

    罗千眼在檐上把麻索一头钉进岩缝,另一头坠了半管火药,朝下头的皮鼓正心放下去。黑獾在另一侧同时放第二根索,索端挂的不是火药,是岑九蝉递上来的铜符——符面早给岑九蝉咬破指尖重新点了血,金光在半空就压得鼓面那些细孔“嗞嗞“往回缩。两根索一左一右吊到鼓面三尺处定住,岑九蝉自己翻下檐半截,单手扣着岩缝,另一只手把鹤嘴锄探下去,金光顺着锄尖往下贯——

    鼓面那张背皮猛地一绷,所有汗孔同时“噗“地喷出一蓬灰黄皮膜雾,雾直冲岑九蝉面门,她半空没法完全闪,左颊边擦了一层,皮肤立刻木了半边,她牙关一咬,根本不回头看,铜符金光反手往自己脸侧一抹,金光混着定魂丹残末逼进半边脸皮,被皮覆蛊刚拓了半寸的蜡膜“滋“一声从毛孔里被反顶出来,左颊泛起一片红肿,皮相保住了,只烧掉了一层薄皮油。她没停,鹤嘴锄借着这半息间隙,带着铜符全部金光,从鼓膜正心狠狠一凿——

    “铛——“不是金属声,是那种湿皮被从内里撕裂的闷裂响,鼓面整张背皮从中豁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裂口里不是空腔,是一团和归墟台万蛊之源同频却更灰更僵的、像用尸蜡和覆纹揉出来的暗黄胶核——皮覆蛊的鼓源芯。罗千眼在侧翼同时松了麻索上那半管火药,火药管正好荡进裂口里头,火折子一甩,引线“嗤“一窜——

    “趴死!“罗千眼一声低吼,三人全部把身子往岩檐缝里压平。

    火药管在鼓芯里炸开,蜡沼被引爆的只是表层三成,可鼓芯那团暗黄胶核被铜符金光加火药双重冲撞,“轰“地翻成一团紫黄交混的烟气,四壁蜡雾被这股冲力硬生生撕出个三丈见空的口子,老道在池外铜铃再补一记,金纹顺着炸开的缺口往鼓腔四壁一绞,把残余皮覆蛊的膜丝全数钉死在岩上,阿娅带人最后一把赤蚁粉兜进缺口,灰黄膜丝一截一截焦成黑灰,飘在半空慢慢落进蜡沼,蜡沼这回终于不再翻浮皮了,池面那些空皮残片同时一僵,然后一寸寸往蜡里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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