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的很直白,甚至让柳青做好最坏的打算。
柳青脸色煞白,大夫已经转身走了好几步她才缓过神来,匆忙追上,哽咽哀求道:“大夫,一定要救救春婶,救救她......”
大夫知道这个家的情况,同情毫不遮掩地挂在脸上,到头来也只苍白的留下一句——我们会尽全力。
原定三个多小时的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还没有结束。
外人都已陆续离开,只剩下自家人还守在手术室门外。
张英兰抱着熟睡的孩子一直在哭,陪在旁边的赵小梅也在悄悄抹眼泪,李小辉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的转圈圈,在外折腾好几天又累又倦的马阳直接靠墙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嘴里头絮絮地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柳青微微弓着身,匆匆从外头回来。
李小辉第一个瞧见她,快步迎前,一边帮她掸肩上的雪一边关切地问道:“又下雪了?冷不?”
柳青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草纸包塞到李小辉手里:“还热乎着,都垫补两口,不能等春婶出来咱们都饿趴下了。”
黄草纸里包着的是大麻花,油水大贼顶饿,但是贵,平常柳青可舍不得买,这次倒是大方,一次买了五根。
一人一根,柳青拿着自己那根坐到马阳身边,将麻花一分为二,半根叼在嘴里,又将另半根掰成两半,一半给马阳,一半给李小辉。
他们不肯要,柳青狠狠瞪一眼啥都没说,俩人听话接了乖乖吃起来。
吃着吃着,柳青感觉身边的人在哆嗦,转头一看,好家伙,马阳眼泪鼻涕糊一脸,嘴里塞的鼓鼓囊囊,估计是不想哭出声惹柳青烦,
柳青叹口气,把最后一点麻花塞嘴里,直接用手给马阳擦脸,最后又在马阳的脏衣服上擦了擦手。
“哭啥?麻花不好吃?”
马阳摇头,咽下嘴里的麻花才道:“青姐,我害怕......”
谁不害怕?
大的小的都能哭能软,就柳青不能。
不仅不能,她还得在别人哭别人怕的时候耐着性子劝慰安抚。
轻轻将马阳揽在怀里,拍拍他擀毡的发顶,柳青闷声道:“别怕,我还没跟春婶说你偷跑出去好几天这事儿呢,等她好了我再说,让她狠狠收拾你一顿。”
只想逗一逗小孩,转移他的注意力,没想到逗大劲儿了,马阳咧开大嘴“嗷”一声大哭起来。
比柳青捂他嘴先来的,是从手术里走出来的辛大夫疲累中带着笑意的话语:“手术结束了,很成功。”
马阳哭得更大声,张英兰赵小梅抱一起又哭又笑,连一直还算冷静的李小辉都背过身去抹眼泪。
柳青没哭也没笑,只默默和辛瑗走到角落,低声问道:“辛大夫,您跟我交个底,手术时间这么长,春婶她......”
辛瑗明白她的意思,眼中尽是欣赏之色:“毕竟是大手术,术后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原来说早点手术让你们回家过年,现在看是有点难了。”
年在哪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和春婶,和家里人一起过。
两个小时后春婶被送回病房,麻醉劲儿还没过去,整个人昏昏沉沉恶心呕吐,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好转。
完全清醒之后,春婶忍着疼虚弱地问柳青:“青啊,这刀也动完了,能跟婶儿说实话了不?长海是不是出事了?阳阳咋也好几天不来看我呢?”
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啥脾气性格不知道啊。丁长海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她,一问都支支吾吾往别的地方扯,她咋能猜不出这里有事儿呢。
陪护一夜几乎没合眼的柳青眨眨酸涩的眼睛,在继续瞒着和实话实说之间犹豫片刻,终究选了后者。
“阳阳去找他爸妈要钱,已经回来了,没啥事。海哥......他去锅炉厂偷铜被抓,关拘留所了。”
“都怪我。”春婶闭上眼,眼泪顺着纹路纵横的眼角滑落,自责道:“要不是我这病,长海也不能......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柳青赶紧用干净的手帕擦去春婶的眼泪,轻声安抚道:“你别这么想,咱好好养病,等海哥出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咋也不会比现在更难了。”
春婶轻轻应了声,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怕柳青担心随口应付的。
柳青很不放心春婶,但她不能一直守在病床边,后续恢复治疗还要花不少钱,她得出去挣钱,挣更多的钱。
还跟之前一样,姐妹弟弟几个轮流来医院陪护。
早上七点多,请了假的赵小梅来接柳青的班。
回到家,柳青先关起门来训马阳一顿,在马阳发誓保证再不会乱跑后,一起数了那卷最大面值只有五元的钱。
统共四十七元二角七分,差不多是一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可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