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雪夜归人
眼眸。

    “……汝为何物?”

    啊呀,还是年轻,没什么耐心呢。

    戴星阑收拢五指,那颗水晶球温顺地落入他掌心。他没有急着回答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深处。

    四方上下,往古来今,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看着他。

    这若有若无的注视,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雾气望过来的一盏灯。

    良久,在那声音逐渐沉不过气来时,他弯弯眉眼:“一位旅人。”

    那声音沉默一瞬,慢慢地说:“此间山川失秀,福地沉湮,灵消脉断,并无往昔盛景……非是游览之地,汝走吧。”

    怎么听起来怪委屈的,戴星阑失笑:“子不嫌家穷。”

    “可是昔年远游星间者,今日终归乡?”

    “可以这么说。”

    戴星阑身下自然而然横出长柄法杖,一端垂下悬空玉玦,月白莹润,下方落星沙,摇曳如灯火。

    他翘着腿往后一坐,把水晶球从左手换到右手托着。姿态轻松随意,仿佛并未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无数亘古星辰注视。

    “吾明白了……”

    群星在这一刻发出低鸣,欢快与好奇一闪而逝,但此时此刻,任是谁来到这里,都可感受到这片星空的变化。

    “此间诸星绝灵,唯地球生机尚在。吾可为汝安排地球上合理的身份住所……”

    “身份尚可,住所倒是不必。”戴星阑略微思考后道,“只要此间仍有华胥旧土,我便不会无家可归。”

    更何况,他本就为这颗星辰而来。

    *

    松风飘寒,岭云吹冻。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半个人间正是冬夜。

    山林深处,一只镂银长靴踩上石阶,轻薄披风拂过台阶上厚重的霜雪。

    是时北风呼啸,那披风明星荧荧,恍惚间分不清那是雪地,还是谁人独行的背影。

    戴星阑沿着石阶往上走,靴底踩在积雪上,绵密的声响在风中隐去。

    行至山腰,路旁又见一竿两竿修竹,摇曳生姿;三点四点梅花,绰约芬芳。

    远天云渺渺,脚下路迢迢,倒是一片清净雪景。

    不知走了多久,戴星阑慢吞吞拐过一个弯,看到不远处昏黄的灯光,将周围的雪地照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很好,对面一看就是正经修过的大路。

    在小路上转悠半天的戴星阑眨了眨眼,神态自若地走上去。

    光明在他前方铺展,黑暗自他身后合拢,他走在这两者之间,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前。

    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在雪地上缓缓流动。

    等他在稍平整的石台上停下脚步抬头,行宫的轮廓正从散开的雪云后浮出。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建筑,瓦面积雪,只余檐角处露出细微暗红的边。殿前同样覆盖厚重的雪,没有人踩过的痕迹,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雀留下的细爪印,小小细细的,从一端延向另一端,很快也被飞雪掩埋。

    戴星阑站在殿前,仰头看向那方匾额。

    历经多年风霜,那金色的笔划已经有些斑驳,但依旧遒劲有力。

    青年抬手把兜帽往后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星空色的眸子里映着匾额上的字迹和漫天飞雪。

    他看了那匾额一会儿,嘴角微弯,伸手推开殿门。

    疾风忽起,吹开他头上的兜帽,雪粒与漆黑长发洋洋洒洒落下,在风里飘了一飘。

    悠长的吱呀声后,月色与雪光照亮昏暗大殿,也照亮殿中供奉神像的桌脚。

    地面清扫得还算干净,桌面散落些许香灰,显然白日里是有人来过的。

    戴星阑的目光从周围的清洁痕迹上滑过,最后落在主殿中央那尊神像上。

    塑的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扎着两个丸子头,生得唇红齿白,面容和手脚一般圆润。又肩跨金圈,手持长枪,脚踩火轮,周身环绕红绫。

    是千百年来民间戏文传说里很经典的形象。

    那眉眼虽被工匠尽力雕刻出威风凛凛的神采,但那过分饱满的腮帮子、以及因面部尚显稚嫩而撑不起那副凶悍表情的轮廓,都让这尊神像在来者眼里看起来更为憨态可掬。

    戴星阑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

    原地欣赏了一番颇有童趣的神像,他一步踏上去,摸了摸神像的头,柔声道:“借个地儿落脚?”

    殿外的大雪还在下,有几片雪花从门外飘进来,落在砖面上,很快便在殿内悄悄升高的温度中融成小小的水滴。

    神像的面容笼在一层暖光里,那浓墨重彩塑就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沉寂的柔和。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如同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戴星阑语气随随便便,带着轻松的笑意。

    说完他便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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