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了一阵数落声,乡村妇女的大嗓门中气十足,远远地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赶紧吃!两个老东西,跑去镇上也不晓得给你弄点饭,一家子没一个靠谱的!”
前面是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边就是陈春家的老房子,他此刻正一个人站在场院里,手上端着一碗饭,垂头丧气地听身边一个大妈喋喋不休的数落。
林嘉卉走上前问道:“刘婶子,给陈春送饭啊?”
刘婶子见她来,终于舍得歇了一会,对她笑道:“是滴啊,他家那两个老东西一大早就去镇上咯,也不晓得留点儿饭,就两个干馒头,想饿死他啊!”
陈春小声说道:“我会做饭的……”
刘婶子骂道:“你还做饭,踩着个破凳子也不怕烫死你!拢共就那几根青菜,顶个什么用!”
林嘉卉看了看陈春手里的碗,米饭上面盖着菜,不说多丰盛,至少有肉有菜,估计是刘婶子家今天中午吃的菜色。
“他爸妈过年不是拎了点东西回来嘛,也能顶一顶。”为了缓解气氛,林嘉卉随口说道。
“哎哟,那两个黑了壳的二皮脸,可别提了!”提到他们,刘婶子的怒气值一下子飙升,“一年到头难得拎点东西回来,一回来就晓得张嘴吃,不仅带回来的东西吃得七七八八,还把他们家里以前存的都要吃空了!还得两个老东西再去镇上买!”
“真是前世不修,养出这么个龟儿子来,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净干些歪门邪道!”刘婶子恨恨地看着陈春,“也不晓得这个小的以后能长成什么鬼样子!”
陈春一声不吭地咬着唇,看起来像要哭了,林嘉卉只能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时候都不早了,别饿坏了……”
刘婶家就在陈春家隔壁,她回家后,林嘉卉低头对陈春说道:“你别怪刘婶,她只是气你爸爸,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陈春点点头,小声说道:“我晓得的。”
“回去吃饭吧。”
陈春乖乖地捧着碗走进了那座低矮破旧的砖房,林嘉卉也领着薛蘅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薛蘅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林嘉卉叹了口气:“陈春的爸爸过年时候跟人设赌局,听说还赢了刘婶儿子不少钱。”
薛蘅闻言,也叹了口气:“真是件复杂的事情。”
“村里嘛,就是这样的。”林嘉卉眯了眯眼。
农村的女人大多凶悍泼辣,嗓门大还爱骂人,刘婶就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员。但不凑巧,她家就住在陈春家隔壁,两个老东西拖着一个小东西在她眼皮底下过活,不闻不问也实在有点不像话。
更别说这家还那么穷,穷到这个年代了还得担心吃饭问题。
刘婶就隔三差五地会送点吃的过去。
她家的儿孙都很孝顺,她跟她老公两人又身体健康,还能经常打点零工,经济条件在村里相对来说算是不错的,送点吃的不算什么大负担;
但是客观来说,她家到底是只能挣点辛苦钱的农村人,并不算富裕,天长日久地照应别人,难免会有些怨气。
这些怨气大部分可能是因为陈春的爸妈而起的。
两个有手有脚、没病没灾的大人,却放着自己的爹妈和孩子自己不养,让别人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别说陈春爸不仅不知感恩,竟然还在赌桌上坑了刘婶儿子。
这是什么丧良心的玩意啊!太不要脸了!
心里窝火,但又见不得这么个倒霉小孩饿肚子,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送饭。
林嘉卉自然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要么不做,要么做好,何必非要争那点嘴上的痛快?
行动上对人好,嘴上又忍不住骂,精神上的伤害抵消了物质上的帮助,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付出了也落不到好,甚至还会得到埋怨和恨意。
但是刘婶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是觉得可怜就帮,心里不舒服就骂,大家都是这样的,有什么不对?
她不懂那么多,只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就不舒坦,能有什么事比自己心里舒坦更重要?
农村的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就像外婆被人眼红挤兑过,连村里都住不下去,但也曾经被人不求回报地搭把手帮助过。
所以林嘉卉对凤尾村的感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说喜欢么谈不上,说讨厌也不至于,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捏着鼻子把项目落到这里的。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黏黏糊糊、缠裹不清,分不出个明明白白的是非对错。
就像她对薛蘅。
她已经不想再去分辨她对他到底几份真情、几份假意,他们既然已经正式在一起了,过去的一切就都只是为此而进行的努力。
从今天开始,她要为能和他走到最后而努力。
下定了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