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蓁抚摸着嫁衣,眼中含着泪光,却是欢喜的:“我的舒儿,明日便要出嫁了。娘总觉着,昨日你还是个小娃娃……”她哽咽了一下,复又笑起来,“不过,是嫁给怀瑜那孩子,娘放心。陛下亲自主婚,这是天大的体面,往后?啊,再没?人能给你们委屈受了。”
姜莲姝依偎在母亲身?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从秋水镇到京城,从孤女到将军府二小姐,再到明日即将成为崔怀瑜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路风雨坎坷,终于走到了今日。她想起孙伯、已故的姜父姜母,心头微微一刺,但很快被暖意覆盖。
他们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母亲,”她轻声道,“女儿会好?好?的。”
翌日,天未亮,姜莲姝便被唤起。
沐浴、开脸、梳妆,一层层穿上?那繁复华丽的嫁衣,戴上?沉甸甸的凤冠。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点朱丹,本就是绝美的容颜被盛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明?艳,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透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吉时将至,府外鼓乐喧天,鞭炮齐鸣。
崔怀瑜身?着大红喜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额缀红缨的骏马,领着浩荡的迎亲队伍已至府门。
他今日亦是神采飞扬,清俊的面容因喜气而格外明?亮,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汗湿,透出内心的紧张。
他们二人虽然?早有娃娃亲,也已有婚书?,可今日这样规格的婚礼,纵然?是崔怀瑜也是打?心底里激动和紧张。
按照公主出嫁的仪制,流程极为隆重繁琐。
祭祖、告庙、辞亲,姜莲姝拜别父母时,林策虎目含泪,赵蓁更是泣不成声,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良久才松开。姜莲姝眼眶发热,郑重叩首,将二人的殷殷叮嘱与不舍深埋心底。
终于,她由全福嬷嬷搀扶着,踏上?铺着红毡的步辇。
十六名内侍稳稳抬起,前后?是执事、宫娥、护卫,旌旗伞扇迤逦如云,崔怀瑜骑马在前引路,整个队伍缓缓向皇宫行进。
京城主要街道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瞧这气派,真真是公主出嫁的规格了!”
“崔状元好?福气,林二小姐也好?福气,这可是陛下赐婚主婚啊!”
“听说?两人经历了不少磨难,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队伍行至宫门前,依礼停下。皇帝林雍与皇后?已在宫内设宴等候。姜莲姝下辇,与崔怀瑜一同入宫,在司礼官的指引下,行谒见?天子、皇后?的大礼。林雍满面笑容,说?了许多勉励祝福的话?,皇后?亦赐下厚赏。
典礼的最高潮,在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仪仗森严。林雍与皇后?端坐御座,林策、赵蓁及一众皇亲贵胄位列其下。
崔怀瑜与姜莲姝身?着吉服,并肩立于丹陛之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红衣似火,玉人成双。
司礼官高唱:“吉时到——行婚典大礼——”
赞礼声起,依古制,行却扇、沃盥、同牢、合卺等礼。
每一步都庄重缓慢,透着皇家典礼的威严与神圣。
当两人最后?执手,面向御座及众人行礼时,广场上?钟鼓齐鸣,礼乐大作。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宫门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一袭素雅宫装的身?影,在宫人引领下,缓缓步入广场边缘的观礼席。她未着繁复礼服,只绾了简单的发髻,簪着两支白玉簪,面容清减了些,却依旧难掩贵气。
是长公主林倾岚。
她的出现,让原本喜庆热烈的气氛微微一滞。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谁都知道这位长公主对崔怀瑜曾有的心思,以及她对姜莲姝做的那些事,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无人敢言。
林倾岚却似浑然?不觉那些目光。
她神色平静,没?有往前挤,只静静立在属于她的席位前,目光遥遥落在丹陛之下那对新人身?上?。
姜莲姝也看到了她。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喧嚣的礼乐与人群,两人的视线有过一瞬短暂的交汇。姜莲姝的眼神平静无波,林倾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空旷。
礼成,新人需向尊长敬酒谢恩。
当轮到皇室宗亲时,林倾岚的名字被司礼官唱到。
崔怀瑜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姜莲姝依旧从容。两人执杯,行至林倾岚席前。
林倾岚站起身?。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般配得刺眼,和谐得让人生不出破坏之心。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沉默了片刻,广场上?的乐声似乎都低了下去,无数耳朵竖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