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 晨光初透,染亮了将军府的檐角。
城门前早已是车马簇簇。赵蓁已经穿上了御赐的诰命夫人的礼服,头戴珠冠, 由姜莲姝与崔怀瑜一左一右搀扶着。
她?眼底难掩激动的神色,手都在发颤。
林薇、林芷今日被特许离开住所,亦垂立于其后, 经过前番风波, 加上背后的靠山都倒了,两人皆是一身素净, 低眉顺眼,再?无往日半分张扬气焰。他们只希望林策回来之后不要过分惩治她?们二人。
日头渐渐升高, 官道上的烟尘终于彻底散去,露出远处旌旗如林、甲胄如云的景象。
先是隆隆的鼓号声破空而来, 紧接着,天子?仪仗的华盖与旌旗出现在视野尽头。
金吾卫开路, 禁军肃立, 明黄伞盖下,皇帝林雍竟已步出城门,亲率文武百官, 出城门外相迎。将军府众人连忙跟随皇家部队,在城门口静候着。
这等待遇,本朝开国以来, 罕有其匹。
城门外, 大军在距城门五十里处停下。林策独自策马先回, 快到城门时,翻身下马,卸下腰间佩剑, 交由亲兵,独自一人,稳步向前。
他脚步沉稳,踏过黄土地,走?过青石道,最终在御驾前十步处单膝跪倒,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声:“臣林策,奉旨戍边,幸不辱命,今日回京复旨。吾皇万岁!”
声如洪钟。
林雍上前两步,亲自伸手,稳稳扶住林策的手臂:“爱卿快快平身!”他目光扫过林策,眼底真情动容,“北境苦寒,战事凶险,爱卿辛苦了!这一仗,打出了我朝的威风,打出了边关数载太平!朕心甚慰!”
“为国戍边,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林策顺势起身,垂首答道。
林雍却未放开手,反而就势握住林策的手,转向百官与百姓,朗声道:“定?远大将军林策,忠勇为国,力?克强敌,功在社稷!今日,朕便执爱卿之手,共入此门,与万民同庆凯旋!”
说罢,他当真牵着林策的手,转身,并肩朝城门方向走?去。
这一幕,让城上城下无数人屏息,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陛下万岁!将军威武!”
声浪如潮,席卷长街。花瓣不知从何处抛洒下来,落在帝王与将军的肩头。
林雍面带微笑,不时向欢呼的百姓颔首,握着林策的手却未松开,一边走?,一边低声与林策说着什么。
姜莲姝和崔怀瑜站在赵蓁身侧,望着林策被皇帝执手同行、万民景仰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她?的亲生?父亲,用性命在沙场上搏杀出将军府的荣耀。
御驾与林策的身影渐渐融入城门洞的阴影,又?出现在城内主街的更?鼎沸的人潮欢呼中?,最终朝着皇城方向远去。大军自有副将安置,而林策,需即刻入宫面圣,详细述职。
城门口的迎接仪式渐次散去。赵蓁由姜莲姝和崔怀瑜扶着登上回府的马车,她?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久久不语,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母亲,”姜莲姝轻声道,“父亲先去宫中?了,晚些时候便回府。”
赵蓁“嗯”了一声,睁开眼,眼底有泪光,却带着笑:“回来了就好。先去宫里是正理。咱们回家等着。”
马车驶回将军府,府中?早已洒扫一新,处处张灯结彩,仆役们个个精神抖擞,透着喜气。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回府,意味着府中?真正的主心骨归位,许多悬而未决的事情,都将有个结果。
皇宫,紫宸殿。
熏香袅袅,驱散了秋日的微寒。殿内只余皇帝林雍与林策二人,连近侍都屏退至殿外。
林策已换下戎装,坐在下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热茶和几?样精致点心,他却未动。林雍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已不似方才城门口的激昂。
“此次边关大捷,皇叔居功至伟。详细军报朕已看过,阵斩敌酋,追击百里,确实打得?漂亮。”林雍缓缓开口,“兵部议功的折子?,朕也?批了。该赏的,绝不会少。”
“谢陛下隆恩。此役乃将士用命,三军齐心,非臣一人之功。”林策欠身。
林雍摆摆手:“朕知你?谦逊。不过,今日皇叔来,除叙军功之外,尚有一事,想听?听?爱卿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策脸上:“便是崔家旧案。”
林策神色不动,只静静听?着。
“崔怀瑜,是你?的女婿。”林雍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此人颇有才干,亦是状元之才。此前他呈递证据,力?陈崔家之冤,朕已命三司重审。如今案情基本明朗,当年确系有人构陷,崔尚书蒙受不白之冤。涉案之人,已陆续下狱待勘。”
林策这才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圣明。既有冤情,自当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