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金枝玉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崔怀瑜是她生平第一次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她以?为权势、地位,足以?碾压一切。她刁难、设障、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无非是想证明,那个从乡野来的女子不?配,那份所谓的真情不堪一击。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安仁坊上门施压,归家小?厨让其锒铛入狱,碎瓷蒲团让姜莲姝失仪,银针暗算没能让她伤残,香积寺的威胁没能让她退缩,莲子羹的毒计没能让她母女离心,甚至连孙伯的死……似乎也只是让她更坚韧,更死死地站在了崔怀瑜的身边。
而崔怀瑜,这个她曾以?为清高孤傲、不?识时务的状元郎,在并州那样龙潭虎穴之地,竟克服了所有人的威胁和阻挠,拿到了翻案的铁证,活着走出?了宫门,走到了那个等他的人面前。
他们就像两株紧紧缠绕的藤蔓,风雨愈狂,缠绕愈紧。
外力非但不?能将其折断,反而让他们的根系扎得更深,骨血融得更牢。
而她林倾岚,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坐拥无上权势,此刻却像个小?丑,所有手?段落在他们身上,只成?了笑话,反而衬得那份风雨同舟的情意?,愈发刺眼。
她所求的,究竟是什么?是崔怀瑜这个人,还是那份她从未拥有过、也永远无法理解的感情?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宫灯次第亮起,在崔怀瑜和姜莲姝身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们相携着,转身,慢慢走向?长街尽头,走向?将军府的方向?。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林倾岚久久伫立,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直到夜风将她华贵的宫装吹得冰凉。她缓缓松开扣着墙砖的手?。
罢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门长街,转身一步步走下城楼。
宫门之内,是她的世界,金碧辉煌。
宫门之外,是他们用血肉趟出?来的路,紧紧相依。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无人知晓,长公?主心中那根名为执念的弦,在今夜之后,是绷断,还是深深埋藏。
孙伯下葬后的两三天,舒云阁的气氛却依旧沉甸甸的。
只是有了崔怀瑜在身边,姜莲姝的心情也活跃了不?少。
这天,一个消息轰然传回京城。
边关大捷,林策率军破敌,不?仅解了围困,更乘胜追击,重创敌军主力,斩获无数。北境自此可保数年太平。捷报是八百里加急送进宫的,很快,圣旨便晓谕了全城,林策整顿兵马后,即刻班师回朝,圣上将亲自出?城三十里亲迎功臣。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赵蓁正在佛堂为林策祈福,她怔了半晌,未语泪先流,是喜极而泣。“好……好……”
将军府上下,顿时像注入了活水,连仆役们脚步都轻快起来。洪盛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人预备着将军归府后的一应事宜。
姜莲姝闻讯时,正在窗前临帖。父亲赢了,边关安宁了,这个家最大的倚仗,就要回来了。
几乎与这捷报同时,另一种震荡在京城某些深宅大院里蔓延开来。
内阁,都察院,皇宫,不?少官员的府邸里,皆人心惶惶。
崔家旧案重审,圣上亲自过问,崔怀瑜平安归来,本就已经让许多人寝食难安。如?今林策大胜,即将携不?世之功归来,谁都知道,这位功勋彪炳的大将军,对失而复得的女儿是何等珍视,崔怀瑜身为林策的女婿,谁人能动,谁人敢动?
最后一丝转机,在林策大胜的消息下,彻底破灭了。
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在某些府邸里弥漫。有人试图连夜打点细软,安排家小?出?城探亲或回乡祭祖,有人急急联络昔日同党,想统一口风,做最后的挣扎,更有那等心思?诡谲的,意?图销毁物证,甚至再?生灭口之心。
然而,他们动作终究是晚了。
或者?说,从崔怀瑜活着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已经宣判了他们的失败。
林策大胜的消息传回,便是为这些人宣判了死刑。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人都知道,皇帝之所以?默许崔怀瑜查案,就是要借此事整肃朝纲,建立自己?的势力,只是这速度远比他们想象得快,快到他们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最黑暗寂静的时分。
京城几条平日里车马稀疏的巷弄,忽然被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打破安宁。
一队队身着甲胄、手?持火把的兵士,沉默而迅速地封锁了各处路口,将几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晨光熹微时,宫中的旨意?和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几乎同步抵达。
曾经煊赫的府邸,转眼成?了囚笼。
这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