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点?头, 抹了抹眼角,转身?去了小厨房。
姜莲姝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了。
她手指轻轻抚过膝上已淡去大半的伤痕, 眼神渐深。
接下来的日子,姜莲姝愈发深居简出?。
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去赵蓁处坐坐,其余时间几乎不出?舒云阁半步。
请安时也总是安静坐着?, 偶尔轻咳两声, 眉眼间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赵蓁问起?,她便只说夜里睡得浅, 白日精神不济,无甚大碍。这般的病弱, 落在林薇林芷眼中,倒是让她们说出?去的流言变成了真的。
又过了两三日, 府里筹备着?去城外的香积寺为林策祈福。这原是赵蓁每年必行的惯例,今年因?姜莲姝归来, 更添了份还?愿的诚心。阖府女眷皆要同行, 姜莲姝自然?也在其列。
香积寺之行前一日,赵蓁特意?将姜莲姝叫到跟前细细叮嘱:“舒儿,明日车马劳顿, 寺中地势高,台阶又多,你腿脚刚好, 若实在不适, 便在厢房歇着?, 不必强撑。祈福在心,佛祖不会怪罪的。”
她点?点?头:“女儿省得,母亲放心。既是为父亲祈福, 女儿理应同去。路上有春桃照料,无碍的。”
赵蓁看着?她的神情,温柔的轻声叹了口气,终是没再劝,只吩咐洪盛多备一辆铺设软褥的马车,并让随行的刘大夫也同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将军府侧门便已车马辚辚。
赵蓁携姜莲姝、林薇、林芷,并几位随侍的嬷嬷丫鬟,分乘三辆马车,在护卫簇拥下,缓缓驶出?府门,朝城外的香积寺行去。
林薇与林芷同乘一车。
车轮滚动,碾过京城的大街。林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前头那辆格外宽大的马车,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瞧见没?大娘真是把她糖人儿捧着?,生怕颠着?碰着?。这般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将军府二小姐是纸糊的呢。”
林芷靠着?车壁,手里绞着?帕子,有些心神不宁:“姐姐,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这些日子也太安静了,跟憋着?什么劲似的。”
“她能憋什么?”林薇不以为意?地放下帘子,“不过是因?为父亲不在,大娘性子软和,她除了示弱,还?能如何?今日倒是个好机会,香积寺人多眼杂,她若不慎摔了碰了,这身?子骨弱的名声,可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她再出?点?什么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怪在她的身?子上了。”
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压低声音对林芷道:“待会儿到了寺里,依计行事。不必我们动手,只需让她在人前显露真容便是。”
林芷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香积寺位于城西岚山半腰,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香火鼎盛。得知将军府今日要来人祈福,寺中便谢绝了其余香客。
马车行至山脚下便无法再进,众人需步行登上数百级石阶,方能抵达山门。
赵蓁下车,见姜莲姝已被春桃搀扶着?下车,脸色在晨光下更显红润水嫩,不由又生怜意?,上前亲自扶住她另一边手臂:“慢慢走,不急。若累了就说,咱们随时歇息。”
“谢母亲。”姜莲姝轻声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方正下车的林薇林芷。
石阶陡峭,青苔湿滑。
一行人迤逦而上,赵蓁与姜莲姝走在最?前,步伐缓慢。
林薇林芷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嬷嬷丫鬟们。
起?初一段,尚算平静。只闻脚步声与山林间的鸟鸣。
行至半山一处平台,设有石凳供香客歇脚。赵蓁体?贴地停下:“舒儿,可要歇会儿?”
姜莲姝额角呼吸微微急促,她轻轻摇头:“母亲,我还?好。听说香积寺的早课快开始了,咱们莫要误了时辰。”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林芷一声轻呼:“哎呀!”
只见林芷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朝前一倾,正撞在走在她斜前方的姜莲姝背上!这一撞力道不小,姜莲姝本就站在台阶边缘,被撞得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朝外侧陡峭的山崖方向?歪倒!
“小姐!”春桃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姜莲姝的手臂。
赵蓁也惊呼一声,连忙去拉。
电光石火间,姜莲姝却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狼狈摔倒。
她顺着?那冲撞的力道,腰身?柔韧地向?山壁内侧拧转,同时被春桃抓住的那只手臂巧妙一借力,足尖在湿滑的青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一片被风吹过的树叶,轻盈地旋了半圈,稳稳地落回台阶内侧安全处。
裙裾翩跹,只惊起?了几片落叶。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快得让人眼花。
待众人定?睛看去,姜莲姝已站定?,除了呼吸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