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预想中的姜莲姝当场失仪并未发生。
那跪在蒲团上的红色身影挺直如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再叩首:祈福家门昌盛,世代荣安——”
第二拜,姜莲姝的?发缝里已全是冷汗,背心的?衣衫也被浸湿了,紧贴在肌肤上。
疼痛如潮水一般一阵猛过一阵地冲击着她的?神?志。
她感受到了膝盖处滚烫的?液体正缓缓渗出衣裙,浸湿了膝下的?锦缎。
若非是一袭红衣,又是红色蒲团,鲜血恐怕早就被人察觉。
可她目光依旧虔诚的?望向牌位,叩首的?动作?不?见?丝毫迟滞。
崔怀瑜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他太了解她了,即使是刚才她微弱的?晃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心头一紧,好像已经想到了什么了。
一股怒火夹杂着心疼猛地窜起,几乎让他失控上前。可他同样知道,此刻绝不?能打断仪式。姜莲姝也是这么想的?。
“三叩首:铭记祖训家风,光耀门楣——”
最后一拜,姜莲姝只?觉得双膝已痛到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她依靠着强大的?意志,缓缓俯身,额头触到地砖,她停留了片刻,再缓缓起身。
三拜礼成。
司仪高呼:“礼毕!——”
姜莲姝双手撑地,尝试发力。
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从膝盖处传来,让她身形微晃。
就在这刹那,一双大手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
是崔怀瑜。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崔怀瑜是姜莲姝的?丈夫,这事已人尽皆知,所?以当崔怀瑜上前的?时候,无人多说什么。
姜莲姝借着他的?力,缓缓站直身体。
转身面向祠堂外众多宾客时,她脸上照常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朝着林雍,林策与赵蓁的?方向,再次盈盈一拜。
观礼众人见?仪式圆满,纷纷出声赞叹恭贺,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似乎无人察觉方才那短短片刻间,姜莲姝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姜莲姝向外走去的?时候,趁人不?注意,两名下人眼疾手快的?将那个浸满了血的?蒲团拿走了。
仪式甫一结束,人群尚未完全散开,姜莲姝便?在崔怀瑜的?搀扶下,先行离了祠堂往舒云阁走去。
她面上始终保持着浅笑,每一步却都像踏在刀尖上。
崔怀瑜的?手臂托在她肘下,承住了她大半的?重量。
刚离开人群的?视线,姜莲姝强撑的?那口气便?骤然松懈,身形一晃,若非崔怀瑜早有准备,几乎软倒。
“娘子!”崔怀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急步走向内室,声音里满是怒火与疼惜,“忍一忍,大夫马上就到。”
赵蓁原在前厅陪着几位女眷说话,舒云阁里有眼色的?丫鬟连忙跑去悄悄禀报。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寻了个由头匆匆告退,几乎是提着裙摆赶回舒云阁。
“伯母……”见?赵蓁进来,崔怀瑜唤了一声,大夫已经到了,正拿些镊子小心翼翼的?剪开膝盖处的?衣物。
“别动!”赵蓁快步上前,按住她,目光落在她的?膝盖处。
只?见?膝盖位置已晕开两团深得发黑的?暗渍,紧紧黏贴在皮肉上。
大夫小心剪开膝盖周围布料,待那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赵蓁只?看了一眼,眼泪便?夺眶而?出。
哪里还有完好的?皮肉?
两个膝盖处已是血肉模糊,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有几处深深嵌入了细小的?瓷片碎屑,与凝固的?淤血混在一起,狰狞可怖。显然是跪拜时,蒲团内被人塞入了碾碎的?瓷片。
“我的?女儿……”赵蓁声音哽咽,伸出手想碰触又怕弄疼女儿,双手颤抖得厉害,“是哪个黑了心的?作?孽!竟敢在这样的?大日子里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我……我这就去禀明你?父亲,今日非得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她说着便?要转身,满面怒容,是真动了雷霆之怒。
将军府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本是天大的?喜事,竟有人敢在祭祖这等?庄重场合下手,这不?仅是明着伤害姜莲姝,更是将整个将军府的?颜面踩在脚下。
“伯……母亲……且慢。”姜莲姝忍着痛,抬手轻轻拉住赵蓁的?衣袖。
她脸色苍白,“今日宾客云集,皇上和满朝文武都在府中。此刻若大张旗鼓追查,必会搅得满府不?宁,将方才的?喜气冲得一干二净。倒是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了。”
赵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着女儿膝上惨状,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