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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中那扇小窗,已透不进多少?光亮。
姜莲姝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许是牢饭清简,下颌尖了些。
崔怀瑜望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伸出?手,穿过冰凉的木栏,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娘子,”他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不查了,我不愿你再到牢里受苦。”
姜莲姝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一颤。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速不由得加快,像是要赶在勇气消失前把周显说得话立刻说完:“你身为?东家,监管不力?,罚银百两,铺面封三个月,只要画押,立刻就能?出?去。”
他说完,牢中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姜莲姝轻轻抽回了手。
崔怀瑜心头一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所以,你就是让我认罪吗?”她缓缓开口。
“娘子,我不愿你再受牢狱之?苦,此般出?去,案卷上面并不会写?你有罪。”崔怀瑜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的无奈,话到嘴边,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怀瑜,”姜莲姝打断他,“在秋水镇的时候,我们家豆腐坊也被人诬赖过,说豆子发了霉。爹娘急得团团转,要赔钱息事宁人,我把当天磨的所有豆渣、滤布、甚至泡豆子的水,一样?样?摆在街上,让街坊四邻看,请里正?和镇上懂行的老人来验。最后查出?来,是眼红的同行偷偷换了我们一筐豆子。”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清白这东西,自己若不争,就真的没了。”
崔怀瑜呼吸一滞,脸颊发烫。
“如今到了京城,做了状元夫人,这口气,这身皮,反倒不要了么?”姜莲姝看着他,眼神里不知?道是什么意味。
“娘子,我懂......可是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在此受苦?一日都嫌长!”
“周显大人待我不薄,每日都有干净的囚服送来,狱卒大哥们也关照我,只不过少?了些自由罢了。可比起明明清清白白,却要顶着污名而?活,比起让我夫君为?了我,去向强权低头,去咽下明知?不公的苦果,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姜莲姝说得坚定,浑然?不惧。
崔怀瑜被姜莲姝的一番话说得抬不起头来。
于是她再次握紧了崔怀瑜的手:“怀瑜,你记得我们离乡上京那日,你说要我别怕。可现在你怎么先?怕了?这案子,如今已不单是我姜莲姝一人的清白,你若就此罢手,我即便出?去,余生何?安?你即便仍居官位,可还能?行得正?坐得直?崔家的冤屈,你又打算如何?去申?”
字字句句,滚过崔怀瑜的心头,他看着娘子坚毅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其实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妥协的念头?
何?尝不是被那无形的权势压得喘不过气,想着寻一条损失最小的退路?
而?眼前这个来自秋水镇、卖豆腐出?身的女?子,却比他这个读圣贤书的状元郎更懂得什么是气节。
崔怀瑜长舒一口气,松开了姜莲姝的手,朝着她行了一礼:“娘子,怀瑜受教了!”
四手再相握时,两人的眼睛里都没有了犹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认。”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崔怀瑜!你尽管去查,不用担心我。”姜莲姝眼睛亮得惊人。
崔怀瑜重重点头,随后松开手,改为?双手捧住她的脸:“娘子,你且再忍耐几日,这牢我们不会白坐。这冤,我们必定要申!你信我,即使不要前程性命,我也要还你清白。”
崔怀瑜从牢中出?来时,夜色已深。
街巷寂静,偶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他站在京兆府衙门外那棵树下,一直等到天明。
见是崔怀瑜来了,周显以为?是他想明白了,便拿出?案卷来就要去找姜莲姝签字画押。
崔怀瑜走到案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跪下。
周显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大人,”崔怀瑜抬起头,“下官是来回禀大人,那份结案陈词,下官与娘子,不能?认,亦不会画押。”
周显静默了片刻,“崔怀瑜,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官给你的,已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连这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要了么?”
崔怀瑜起身摇头:“若以清白换体面,这体面便是无根之?木,徒有其表。下官与娘子已经想清楚。”
“你!!”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