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莲姝忽然抬起手,推开崔怀瑜,快速起身,背过身去。轻斥了一句:“尚书府的公子,竟也是流氓!”
语气虽有怒意,但其中的娇羞意味不言而喻。崔怀瑜也未多言,只是收回手,重新端起那碗凉了的粥,默默喝了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方才那一吻,已然将两人都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彻底摊开。
*
林策回到书房,并未立刻处理军务。他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发呆。
方才在厢房里,那姜娘子的神态,总让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甚至让他感到有点不安。
他林策半生戎马,阅人无数,直觉往往比理性来得准确。这女子,绝非简单的农家女。至少给人的感觉不像。
他沉吟片刻,走回书案后,提起笔,却又顿住。最终,他取过一张信笺,写上秋水镇姜莲姝六字,吹干墨迹,唤来心腹亲卫。
“你亲自去办,”林策将信笺递出:“查一查这位姜莲姝的底细,越细越好。记住,暗中进行,勿要惊动任何人。”亲卫心领神会,躬身领命退区,未言一句。
林策揉了揉眉心,已无心思处理军务,悄悄出门了去。
*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已候在将军府西侧一处偏僻的角门外。洪盛亲自将崔怀瑜和姜莲姝送上车。
崔怀瑜臂上的伤经过一夜休息和上好金创药的效用,已好了许多,至少跟昨日相比已神采奕奕的不少。
姜莲姝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细布衣裙,发髻梳的干脆利落,只插了一支素簪。可就这般打扮,已是倾城绝色。
姜莲姝已记不得上一次穿裙子是何年级。
两人向洪盛鞠了一礼,沉默地上了车。车内空间还算宽敞,锦垫厚实,角落还备着一个装有书籍笔墨和一个箱子,放着一些日常用品。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得了洪盛示意,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地驶离了将军府,望城郊开去。
路过城门口,车夫只是简单出示将军府令牌,便轻易出了城,未经任何盘查。
路途有些颠簸,崔怀瑜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对面姜莲姝身上。自从那一吻后,两人之间那种气氛就更微妙了。
此刻在晃动的车厢里,空间闭塞,那股灼热感再次弥漫车厢之中。
姜莲姝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看向车帘外飞快掠过的景色。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下。此处已是京郊,远离官道,在一片疏朗的桦树林后。
眼前是一座白墙灰瓦的院落,不大,但修葺得齐整干净,围墙颇高,门户紧闭,门口还有值守的兵卒。
车夫叩门三长两短,里面有人应声开门,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老仆,姓孙,是早年跟随林策的亲兵,伤了腿后退下来在此看守别院。孙伯并不多话,只恭敬地将两人引了进去。
院子果然清净。
一进院落,正房四间,左右各有厢房,院中有井,墙角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些寻常菜蔬,打理得井井有条。
屋内陈设简单,但床榻桌椅、笔墨纸砚、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衣柜里还备了几套合身的男女衣物,显然是林策早有安排。
自此,两人便在这京郊别院安顿下来。院门终日紧闭,真正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孙伯负责采买和打理院子,衣食住行皆有下人打理,姜莲姝从未过过如此清闲的日子。起初几日,她相当不适应,总下意识想去整理菜地或清扫院子。
后来见孙伯做得妥帖,她便寻了些事情来做。她向孙伯讨了些针线布料,开始学着做些女红。
她手巧,于庖厨之事、农活劳作上练就的灵巧,用在针线上竟也触类旁通。起初是试着绣些简单的花草,绣在帕子角上,倒也鲜活。
崔怀瑜搁下笔,目光越过窗柩,落在她身上。若没有那场滔天的祸事,若他真只是秋水镇一个书生,或许以后便是这样寻常安稳的过一辈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掐灭了。他轻轻吸了口气,灭门血海之仇,怎敢忘。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坚定的决心。
*
皇宫,某座殿宇里。
一只肤色略显苍白又有点皱巴的手,正在用一柄纯银的小剪刀,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盆小菊。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灯,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砖石地上,拉得变形。
“主子,打探清楚了,前几日确有一辆马车从将军府出去,往京郊去了。”
地上跪着的人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有些发抖:“出城时用了将军府的令牌,守卫未敢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