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妪,验看无误后便默默接过豆腐篮,递过用红绳串好的铜钱,从不多话。姜莲姝也总是低着眼,递上东西,收好钱,行一礼便转身离开,从未逾矩多看一眼,多问一句。
只是偶尔,在等待门房清点的片刻,她能听见高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或是女子娇柔的说笑声,那是与她所处的市井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她听着,心里并无波澜,只默默计算着今日又能多攒下几枚铜钱。
科举之期迫在眉睫,他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埋首于经史子集之间,小院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读书声。
姜莲姝尽量放轻动作,不打扰他,只在三餐时备好简单的饭食,放在他书案上。
京城街头的盘查也因为京城考生越来越多而变得严密,进出城门的车队行人,都要被细细查验。
连他们这偏远的城郊聚居地,白日里也有衙役挨户询问。每遇查验,崔怀瑜都紧张不已,甚至下意识的躲闪。
她知道,这不是无缘无故。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这是离开秋水镇时便定下的。可这根疑惑的刺,终究是扎在了心里,随着时间推移,越陷越深。
夜深了。
崔怀瑜终于吹熄了灯,在堂屋临时搭起的板床上和衣躺下。月光被浓云遮住,屋里一片漆黑。他睁着眼,听着屋内姜莲姝已无了声响,过了许久,才渐渐合上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喀嚓”声,像树枝被踩断,又像瓦片松动。崔怀瑜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全身肌肉骤然绷紧。他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窗外动静。
风似乎停了。万籁俱寂,崔怀瑜反而觉得格外瘆人。
屋外有人。
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窗户骤然破裂!一道黑影掠入,手中小刀直刺床榻!
崔怀瑜在黑影破窗的刹那已翻身滚落床下,顺手抄起枕下藏着的匕首。寒光贴着他肩头擦过,带起一阵冷风。
“什么人!”他低喝一声,匕首横扫,逼开对方再次刺来的小刀。金属交击,在暗夜里迸出几点火星。
姜莲姝被惊醒,迅速点燃了油灯,只见黑暗中两道身影已缠斗在一处。
她心头狂跳,手下意识摸向枕边,那里有她从秋水镇带来的小刀。
黑影身手了得,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崔怀瑜仗着对屋内布局熟悉,且战且退,将对方引向门边狭窄处,限制其施展。
“娘子,走!”他趁隙低吼,声音因发力而嘶哑。
就在崔怀瑜一个侧身避开直刺,匕首顺势划向对方手腕时,那黑影竟不闪不避,拼着硬挨一记,左手寒光一闪,一枚飞镖疾射而出,方向却是朝着姜莲姝所在的床榻!
“小心!”崔怀瑜目眦欲裂,回救已是不及。
姜莲姝只觉耳边一道凉风掠过,飞镖“夺”地一声钉入她头侧的土墙,尾羽犹自震颤。幸是偏了几分,她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分神,崔怀瑜肋下空门大开。黑影抓住机会,刀锋直刺而来!
崔怀瑜急退,却已慢了一步。
刀尖划过他左臂,衣裳撕裂声响起,随即是皮肉被割开,鲜血喷出,屋内充满血腥味。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手中匕首脱手。
黑影得势,刀光再起,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姜莲姝不知哪来的勇气,将手中匕首用尽全力朝那黑影掷去!
夜里不好辨认方向,姜莲姝掷出去的匕首直直的刺入了那黑影的右手上臂。黑影吃痛,动作一滞,随即怒吼着又想朝姜莲姝攻去。
可此时崔怀瑜已捡起掉地的匕首,用未受伤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刺向对方。匕首歪了一分,只刺入大腿。
“呃啊——”黑影发出一声痛呼,攻势顿止。
见再无法得手,黑影猛的窜出小院,奔逃而去。
崔怀瑜也不敢多留,怕另有其他伏兵。拉起惊魂未定的姜莲姝:“走!”
两人撞开房门,没有回头,也顾不得拿任何东西,只朝着与进城相反的方向的一片野地狂奔。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崔怀瑜左臂的伤口鲜血直流,洇湿了半边衣裳,血腥味散开。姜莲姝扶着他,能感觉到他喘息声越来越重。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无动静,远处村落连犬吠都听不见了,两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瘫倒在地。
崔怀瑜靠着土坡,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左臂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
月光撒下,照见他惨白的脸和身上其他细小伤口。其中属手臂上那一道伤口最深。
姜莲姝撕下自己内衫的干净里衬,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布条很快被血浸透,她又撕下更多。直到血流没那么快了,姜莲姝才瘫坐在地,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是冲你来的。”她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