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耀压下心中不满,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递到案桌上。
杨县令瞟了一眼,又把银票推了回去,同时劝道:“叶家的牙贴不到一年就要到期,到时候直接缴销她牙贴便是,何必急于一时。”他实在不想再见到那牙尖嘴利的沈秀才。
也不想明面上一而再再而三为难孤儿寡母,落人闲话。
“大人!”顾文礼忍下心中不快,继续舔脸道:“也非是我执意要为难叶氏,实在是顾堂弟还惦念叶氏,想逼她回平盐县认错,回转心意。”
两人和离的事,杨县令多多少少也有听说。听闻顾文礼只是想纳妾没想和离,是叶氏刚烈,不仅在赵御史面前胡言还气病了婆母。
仕途都被叶氏搅了,还惦念把人逼回去。
够长情的。
杨县令语气缓和了些,幽幽道:“本官公务繁忙,暂时没空管叶氏的事,也没空管你家的事,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
这意思就是,他做什么,官府都不会管,只要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官府甚至会给与便利。
尽管杨县令这样说了,顾文耀还是不太满意:这老狐狸,做事如此谨慎,难怪能在平安县富庶之地待这么久!
顾文耀陪笑道别,出了府衙就变了脸,转头又往曹记布行去了。从曹记出来后日头已然西沉,他特意让下人绕路再次经过叶记糕点铺。
铺子已经打烊,但门前还有几个没买到糕点的香客不肯走。叶锦亲自出来和他们说抱歉,并且说明日一定给他们几位特意留一份,不用排队,来了就能拿走。
几个香客这才散去。
红珠和青织累得瘫坐在铺子里的长凳上,胡七并其他三个小厮都是练家子,倒没那么累。忙着打扫铺子收尾,叶母扶着腰走到铺子门口,见叶锦盯着对面马路看,也顺着她目光看去。
一辆带有顾家本家标志的马车恰好从街对面驶过,拐进另一条街道消失不见。
叶母不自觉蹙眉,朝她道:“走了,明日还要早起。”
叶锦应声,朝身后招招手。
顾鹿呦拉着左腿还有些跛的沈离走近,欢喜道:“娘,我们快回去数数今日赚了多少银子。”
叶锦伸手摸摸她发顶后才抬头问沈离:“今日累着了吧?”
“没你们累。”沈离一开口嗓子就哑得不行,他忙补充道:“只是说多了话,嗓子干,回去喝点甘草胖大海就没事了。”
十几人分三辆马车回府,丫鬟、小厮先下去修整,叶锦、叶母、沈离三人还不能休息。抱着钱匣和账本往书房走,敞开屋门在里面核对账本。
叶锦算账的速度虽然快,但说好要聘沈离当账房,这账自然要让他来算。
沈离也不含糊,拿起搁在一旁的算盘珠子,手指和拇指指尖灵巧、快速拨动。不到两刻钟就将一整日零零散散的帐全盘完了。他把账本递给叶锦,开口声音依旧嘶哑:“礼盒五十文一盒,签条抵三文就是四十七文,总共卖出两百七十五盒。单个糕点六文钱一个,签条可抵一文,就是五文,总共卖出去九十八文。两者相和,一共一万三千四百一十五文,换算成银裸子是十三两四钱,您看看。”
叶锦接过账本核算,细长葱白的指尖比他动作还快,灵巧的像翻飞的蝴蝶。
只是晃神片刻,叶锦已然把账算完,她点头:“数目都对。”时间一刻钟左右。
“刨去成本七两,净赚六两四钱。”
叶母闻言,略有些失望:“这当真是辛苦钱,十一个人忙了一整日,昨夜早早起来准备,才赚这么一些。”
叶锦宽慰她:“不少了,这些钱比之前经营布庄算不得什么,但也是好的开始。等铺子生意稳定,我们再出些不同价位的糕点。像县城几家老字号糕点一样,招牌糕点得卖到好几两银子一盒,价高利润自然就高。”他们这次试水,没敢弄太贵的糕点。就是这样,周边村落穷苦百姓已经望而却步,能买的都是家中有些富余的百姓和富商。
沈离也附和:“是啊伯母,普通人家一年总花销也就二两银子。一日六两,最算以后生意不如今日,一个月下来应该也能有十几二十两,一年就是上百两。有进项,能维持叶府一大家子生活就是好的开始。”
他声音实在哑得不行,叶锦顺手就端过红珠递过来的茶水送到他面前。
甘草和罗汉果浅淡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散,他讶异瞧她。
叶锦挑眉:“不是你说要喝这个?”
沈离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这般细心。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罗汉果和甘草清甜入喉,燥涩沙哑的嗓子瞬间舒缓不少,暖意缓缓漫遍四肢。
叶锦又顺手递了杯茶给叶母,叶母接过温声道:“我只是感叹一番,万事开头难,我晓得。”从前的叶家也是从无到有,一点点积攒起的家业。
他们转行做糕点第一日能赚,已经大出她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