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杏花后巷
佟十方心里仍是乱的,没想好万全对策,也知道自己拿不出对策,但即便如此,她仍不打算病急乱投医。

    此人围着她转尚可,可要她跟着他走,那可不行,到了他的地界,可能就全凭他做主了。

    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这厮有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了。”她不咸不淡的回头睨他一眼。

    就在收回目光的一瞬,她心绪一定,她感到人海中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她,可待她寻觅时却只看见满眼熙攘人群,瓜果蔬菜。

    自己魔障了?

    后巷窄长,又是南北朝向,入夜后总是比别处黑上几度。

    佟十方疲倦的厉害,但入睡前还是挣扎着探出头,暗望了竹青灯一眼,见他仍坐在木柜顶上,盘臂靠墙,上身微倾,早已睡着,这便安下心,拉下纱帘躺下身。

    春雨下的突然,雨声密匝匝的,不知多久过去,世间静的像死了一般。

    竹青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又坐了片刻才纵身跳下木柜,他双脚点地,竟没有一丝声响。

    他轻轻移步到床前,脸缓缓贴上纱帘,静静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床上的人,那把锋利的铁扇早已于袖底张开,悄无声息的探入,直逼佟十方的颈脖。

    却在此刻,身后的方窗毫无预料的开了,因为构成陈旧,发出悠长怪异的哑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竹青灯只觉得心跳骤停,他果断收扇,急速退到墙,发隙间沁出冷汗。

    好在雨声够杂,没有惊醒佟十方。

    他又悄声移步到窗边向外窥,透过窗缝,他看见对巷墙头上站着一个人,雨夜中分辨的不甚分明,只看出体段嵯峨高大,穿着一身黑灰衣,上半张脸被布遮住,唯独露出嘴巴,古怪。

    二人隔着雨幕屋里屋外的对望,一个不退避,一个不闪躲。

    僵持了片刻,他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是佟十方醒了?

    他心念一动,立即搡开窗持扇飞指,高声呵道:“你是何人!站住!”奏效,那灰衣人果然转身跳下高墙。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耳畔一股气流冲来,随即一个猫似的灵巧黑影从身侧弹射出窗。

    窗开后有风倒灌,床上的纱帘刮到佟十方脸上,把她撩拨醒了。

    她迷迷瞪瞪之间只以为是门窗在漏风,便只翻过身,犹豫是否要走一趟茅房,哪知道耳边突然响起竹青灯的暴吼,吓得她浑身一紧,应激似的抓住弯刀,弓腰而起弹出纱帘,跳至窗前,又恰巧瞄见对墙上一闪而下的人影,立即单手撑窗腾空,脚下借力在窗台上一蹬,飞身出去。

    她落在巷中,横刀要继续追,竹青灯却追来从后面拦腰把她抱住。

    “撒手!”

    “个头不大胆子不小,黑灯瞎火,对方来路不明,况且一激就跑,你就不怕是故意要引你入埋伏吗?”他不管不顾将她往屋中拖。

    后巷两端黑的密实,两侧的墙与房又遮蔽着天,如网如织的雨水不断从狭窄的一线天中落下来,每一方空气都是未知的,让她感到压抑和不安。

    二人回屋将门窗紧闭,贴墙而立,灯亦不敢点一盏。

    她低声问:“你是怎么察觉的?”

    “窗户突然开了,有风灌进来。”

    “看清那人的模样了吗?”

    “没有。”竹青灯又道:“眼下这儿已经暴露,要是传出去只怕很快会引来更多的江湖中人,你尽快考虑,要不要跟我走。”

    “先离开再说。”佟十方没再犹豫,“别因为我给街坊招惹来什么麻烦。”

    她废话不多说,手上脱衣,脚下快速走向木柜,取出最喜欢的一套红裤裙,然后一面向竹青灯走来,一面麻利的穿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竹青灯双唇微张,大为震惊。

    自己行走江湖多少年,高低算是有所见识,他敢说满江湖的儿女也找不出一个像她这般豪迈的,在不熟识的男人眼前,居然可以脱得只留下一件裹胸布和白绸短裤。

    简单收拾后,二人紧贴门畔,开缝向外望,确认四下暂无异常便贴墙疾走,一路不停歇离开了杏花镇,未免醒目,连绑在街口的马也不要了。

    杏花镇外是绵延的野路,五里外有一短亭,里面已经有八个赶路人,都是朴素装扮,在春寒料峭的雨夜裹得严实,一个个木墩子似的扎在短亭一角,地坑里还有驱寒的熊熊炭火。

    二人一头钻进短亭,赶路人见他两个一个罩着面纱,一个戴着半块面具,女子还背着把大刀,难免警惕起来,紧了紧怀中的包袱。

    竹青灯机敏的指了指自己,“毁容。”又指了指佟十方,“丑。”这便在佟十方身边坐下。

    佟十方无心续话,她很畏冷,彼时被道上的风吹得手脚冰凉,关节僵硬,不住低声骂:“风餐露宿的时候淋上这样一场凉雨,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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