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江
  他哭丧着脸,“是被你推上去了,可是脚一滑又被李大哥挤下来了。”

    “那你的那些书呢?”

    “在我掉下去的千钧一发,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抛给了李大哥。”

    暴躁佟十方举起拳头就想打他,见他抱紧脑袋,还是先行忍下了脾气。

    “蠢货。”

    佟十方拉起他,却见青雁弯刀被他压在身下。

    坠水之前,刀还背在她背上,怎么在他这?

    她目光生冷的投过去,“胆敢染指我的宝刀。”

    可怜书生又一吓,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手无缚鸡一介书生要大侠的刀有何用?”

    雨势不见小,虽是初夏,但毕竟是北地,气候还未潮热起来,两个人在雨中越淋越冷,商议片刻就往岸上走,打算寻一处避雨的地方。

    傍晚时分大雨瓢泼,两人终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山坳下,却见其间飘起袅袅炊烟,眼前有一户人家,是个孤零零的木屋,里头亮着盈盈暖光,两人像一对落汤鸡,顾不得太多赶到屋前叩门。

    屋中先是传来脚步声,随后就传出一阵猛烈的剁刀响,紧接着是一个老妪絮絮叨叨的声音:“哪里的水鬼哭爹娘,快回江中抓交替去,莫挨老娘,否则叫你鬼也做不成。”

    陈赝生凑到门缝前,朝里张望,“大娘,我们离水鬼还差一步。”

    那刀声一顿,“差了哪一步?”

    “我们还没死呢。”

    门又开了些,透过几指宽的缝,可见门中站着一个瘦小的白发老妪,满额皱纹,高髻上缠满了灰白棉绳,显得脑袋奇大,与身形不符,她手里正拿着菜刀和砧板。

    “你们真是活人?”

    陈赝生捋了捋披散的头发,毕恭毕敬的作揖,“是两个大活人。”

    老妪将门彻底打开,上下打量二人,连忙收了手中刀板,“我当是一对投江的殉情鬼呢,千万见怪不怪,我这深山老林又邻水,整日从上游飘下死尸,阴气重的很,你们有什么事?”

    佟十方冻得厉害,一时收敛起平时的煞气,学着陈赝生笑道:“我们路经贵宝地,不巧夜深又遇大雨,可否向大娘借宿一宿,我可以给——”

    她原想拿出手上一枚戒指作为答谢,谁知摸了个空,她身上所有的金戒指手环项链值钱物件通通不见了。

    她按住心口,一阵剧痛。

    “——给你我们最诚挚的感谢和祝福。”

    老妪连忙侧过身子,“不必言谢,可怜孩子小脸煞白,快请进吧。”

    二人千恩万谢钻进木屋,屋子不大,劏作两间,老妪打开里间的门,里面只有一张空炕。

    “这床原是我家老头的,他走后就空着了,二位若不嫌弃请将就一夜。”她又在外屋木柜里翻找被褥,“恕我莽撞,敢问二位可是夫妻?若不是夫妻,姑娘今夜就请出来与我同睡。”

    陈赝生立刻抬头,“是夫妻。”

    佟十方登时目露凶光,眼里蹦出俩字:你敢。

    “不敢不敢。”他一把按住佟十方摸向刀柄的手,“这榻上死过人,我不敢一个人睡。”

    不多时老妪端着炭盆进来,瞄见佟十方倚在腿边的刀,吓了一吓,“还不知二位是何处人士,到这江边山脚下所为何事?”

    佟十方抬眉道:“在下佟十——”

    “她叫佟石头,我叫沈大青。”陈赝生猛然抢话,“我们不是什么大侠,不过两个走江湖的,平日靠杂耍卖艺,今日船坏了才不得不上岸,因此误入此地。”

    佟十方暗暗睥睨着陈赝生。

    老妪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最讨厌那些喊打喊杀的,你们若是那种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我是不敢留的。”

    待老妪关门离开后,佟十方一把捏住陈赝生的脸颊,借着炭火的幽光仔细打量他。

    “子曰?”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他立刻接。

    “子还曰?”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

    对答如流,一字不错,人应该没变,她松开手。

    陈赝生揉着痛肉,一头雾水,“大侠这是干什么?”

    “呆头鹅居然学会诓骗老人家了,还知道按下真名不表?我瞧你今日不同往日,是不是贴了人|皮面具?”

    “咱们走江湖的就得疑心重些。”他赧然一笑,搔了搔头,“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跟你出行的这一月,我总算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书呆子又听不懂了,我可没在夸你。”她努努嘴,“转过身去。”

    “干嘛?”

    “我要脱衣服烤衣服,你还想看不成?”

    “不敢不敢。”他背过身坐下,却见面前的墙上印着佟十方的身影,她起身侧了侧,身姿轻盈曼妙,正将一件件蝉翼似的纱衣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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