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骑在马上,暗暗攥紧了缰绳,嫉恨在五脏六腑里发酵。
他希望伊泽尔改变主意,他希望那头白龙在这场生死拷问之下退缩,龙族的援军就会撤走,胜利的天平就会重新倾斜回来。
他不信。他不信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放弃永恒。
斯诺西亚人则紧张地看向索菲亚公主,期待她能说什么,拉拢伊泽尔的心。
……
伊泽尔忍住剧痛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穿过战场上的火光和灰烬,穿过夜风和月光,找到了城墙上那个坚毅的身影。
“为了她,至死不渝。”
塞西莉轻轻吐出一口气,拍拍翅膀,“听见了吗?撒丁,接下来,你该见识见识龙族的本领了!”
……
……
不知过去了多久,大地重回平静,一抹白将夜幕与大地缓缓分开。
折断的长矛竖立在泥土中,纳尔茨堡的旗帜摊在地上,上面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力量的古老雄鹰纹章被露水打湿,战车的轮子陷在泥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仰面朝天,双手摊开,另一个士兵侧卧在草丛中,一只手还握着剑,另一只手向前伸着,指尖触到了一朵黄色的野花。
当第一缕金光真正出现时,犹如天地间出现了一把剑,劈开了尚未散尽的硝烟,它们变成了淡蓝紫色的雾霭,缓慢地、虔诚地朝着天空飞去。
……
斯诺西亚王城城门大开,士兵们高唱的古老战歌在石砌城墙间回荡,沙哑却高亢。
市民们从家里走出来,走到大街上。他们脸上还带着昨晚劫后余生的恐惧,他们看到了血染的天空,听到了龙的怒吼,大地在巨兽脚下震颤。
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民众们探出头来准备迎接女王率领军队入城。
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彩旗和鲜花,为保卫家园的勇士们欢呼。
人们从箱底翻出彩旗,从窗台摘下鲜花,准备为保卫国家的军队献上凯旋的喝彩。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出现在队伍最前端的,不是女王,而是索菲亚公主,以及紧随着她的巨龙。
索菲亚公主骑着一匹雪白的安达卢西亚马,晨光在她金色的发辫上跳跃。
一头白龙缓缓跟在她身后,他的鳞片如同被打磨过的月光石,一侧的翼膜上还残留着昨夜战斗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紫色的斑驳。
“上帝保佑我们……”一个老妇人喃喃道,手中的花束滑落在地,“啊,那不就是……?”
“那是伊泽尔。”
那个据说会将孩童掳至龙巢的白色恶魔,那个谣传中囚禁了敬爱的索菲亚公主的恶龙。
而现在,这个强大的生灵就这样温和地跟随在公主身后。
是他奋不顾身地救了斯诺西亚,救了全国的百姓。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那是一种集体的羞愧,如同潮水般缓缓上涨,淹没了所有预先准备好的欢呼。
“伊泽尔根本没有做坏事,”有位戴着眼镜的书记官帮忙解释道,“艾德里奇院长阁下已经揪出了施加黑魔法的坏人,阿尔芒伯爵主持审判,他们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哪!我们冤枉了龙。”
“而龙却帮助我们击退了敌人。”
“真是瞎了眼,我们不应该那样对他……”
“……”
就在这时,人群缓缓分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中走出,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穿着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麻布裙,一头深棕色的卷发被一条褪色的蓝丝带束着。
她捏着一朵矢车菊,那花朵如此微小,如此平凡,就生长在城墙脚下的草丛中,是这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最早绽放的野花。
孩子走到白龙面前,仰起头。在庞大的龙躯前,她渺小得如同大树下的一株雏菊。
她踮起脚尖,将那朵蓝色的小花高高举起。
伊泽尔缓缓低下头,那足以喷出烈焰的巨口、那能咬碎石墙的利齿,此刻却以最轻柔的姿态,用吻部衔起了那朵矢车菊。
他的鼻息温暖而轻柔,吹动了女孩额前的碎发。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沉默的人群也爆发出欢呼。
“万岁——”
“斯诺西亚万岁!”
彩旗与鲜花终于被抛向天空,如同缤纷的雨。泪水与欢笑交织在每一张脸上,那是经历了误解、恐惧、死亡、重生之后才能有的复杂情感。
伊泽尔贴紧索菲亚的肩:“多可爱的人们。”
索菲亚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你原谅他们了?”
伊泽尔垂下头,羞涩的姿态在一个如此庞大的存在身上,显得格外令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