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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每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

    马车仍然在颠簸,车轮在石子路上碾出单调而持续的节奏,像一首挽歌。

    诺伊斯爵士又开始说些什么了,但那些话已经传不进他的耳朵——他的耳边只剩下一道声音,那道他在无数个清晨、无数个深夜、无数个转身的瞬间都用整个灵魂去聆听的声音。

    他在心里默默地呼喊爱人的名字:

    索菲,索菲,你若是想要我的心,尽管开口便好,难道我会说“不”吗?

    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伊泽尔身上的古老魔法正在溃散。

    魔法可以让他的鳞片化为皮肤,让他的翼骨缩入肩胛,让他的竖瞳变成人类温润的圆眼,让他圆润的孕肚在外人眼里仍然是纤腰一握。

    这层伪装从未失效过,然而此刻,在真相的重击之下,在被最爱之人欺骗的、翻江倒海的痛苦之中,那条维系着伪装的无形琴弦猛地崩断了。

    伊泽尔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几片龙鳞,洁白的龙鳞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然后是眼睛。伊泽尔的瞳孔从圆形向中心收拢,拉长,最终变成了一道竖立的裂缝。

    他的眼睛是一种熔融黄金的颜色——灼热的、流动的、属于另一个物种的炽烈金光,让诺伊斯爵士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火山口深处沸腾的岩浆,狂野、原始、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诺伊斯爵士猛地瞪大眼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脚底板却有一股寒意正在向上攀升,穿过小腿,穿过膝盖,直逼他那颗因贪婪而仍在跳动的心脏。

    伊泽尔,伊泽尔是龙!

    他就是他们一路即将去猎的那头巨龙!

    索菲亚,是她,是她安排了这一切!

    这时候诺伊斯老爵士只想穿回几分钟之前,将那些愚蠢的话统统收回去,然而为时已经太晚。

    该死的,他为什么要说话?他本可以在那辆车里假装打盹直到抵达目的地,让旅途保持它该有的沉闷无聊。

    可他偏偏要说话,他偏偏对一条龙说,他们要去猎龙。

    他越是竭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喉头居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伊泽尔被这声音惊醒,他从天大的委屈和悲伤中回过神来,靠回车座,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黑暗笼罩了他。

    魔法波动随着他情绪的平静而恢复,白色龙鳞缩回了他的皮肤之下,竖瞳遮盖在眼睑之下。

    他又变成了一个漂亮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年轻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闭上的眼睑还微微颤抖。

    然而诺伊斯爵士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他在心里赞叹,索菲亚不愧是埃莉诺的女儿。

    那个斯诺西亚的女人,她的心是用什么做的?她女儿的心是用什么做的?

    她们表面维持着淑女的道德教养,实质上居然像男人一样心狠,可以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男人送入陷阱。

    忽然他又感到一阵庆幸。

    他们算来算去,唯独没有算到,索菲亚枕边的未婚夫是龙。

    世上居然有这种事。一头足以烧掉半个城市的白龙,竟被人当做漂亮的蠢货,关在镀金的鸟笼里。

    而最妙的是,索菲亚要亲手把他送进陷阱里去,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把最大的优势交了出去。那明明是一头可以毁天灭地的巨龙,是能够在危急关头救她性命的依仗,她却要为了一个垂死的姑姑,把他喂进屠夫的嘴里。

    诺伊斯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嘲笑女人终究是女人,总会心软。

    这场棋,他们终究是要赢了。

    车队渐渐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驶入了层层叠叠的森林,天气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弗朗索瓦国王望望天边:“就要下雨了。”

    “是啊。”索菲亚翻身下马,命令安妮王后和伊泽尔的马车暂时停在这里休整,使唤军队随她前去布置陷阱。

    “要快,一旦下雨,泥土不仅湿滑,还不利于我们行动。”

    弗朗索瓦国王在马上忽然勒住了缰绳。

    他的坐骑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国王侧过头,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队伍后方绵延的尘土,投向更远的地方。

    那声音像远方的闷雷,又像地层深处某种巨兽在翻身。

    弗朗索瓦知道这种响动来自于后面安排埋伏的大军——他担心一支百人小队制不住巨龙,于是又命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悄悄跟随其后。

    然而,国王仓促之间并未思量,为何这声音如此宏大,倒好像有成千上万的马蹄和足迹落在地面的声音似的。

    为了掩饰自家的军队,他主动问:“这里就是龙巢?”

    “不。”索菲亚摇摇头,指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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