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位骑士脱去铁甲胄,进入圣玛利亚大教堂搜寻。
他们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探子,能够从一堆灰烬中推测出敌军的人数和动向,能够从山谷里的几缕炊烟里发现伏兵。
然而他们出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困惑。
什么也没有。
克雷顿公爵仿佛一踏进教堂的门槛就被上帝亲手抹去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消失了?”
索菲亚才不相信,她的记忆忽然被拉回桑菲尔德魔法学院的走廊——
午后的躲猫猫游戏,阳光从彩色玻璃窗斜斜地射进来,落在那些永远没人注意的角落。
她和同学们曾在一幅挂毯后面的机关发现一扇暗门,在一座雕像的基座下找到一个地窖,在图书馆最偏僻的书架后找到一间密室。只要躲进那些地方,藏上十几天也不是难事。
“他会不会躲进了密室?”她抬起眼睛,猜测道。
埃莉诺女王皱眉,她当然知道教堂里可能会有密室,斯诺西亚王宫里也有密室,所以才派出了精锐,可是:
“刚才进入教堂的几人,都是军中最精锐的探子,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索菲亚忽然想起一个人:“阿尔芒伯爵。”
尽管她并不喜欢他,但在她见过的所有人当中,唯有那个人拥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那不是魔法,而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天赋——仿佛每一个秘密在他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每一个扑朔迷离的谎言在他耳边都是透明的。
索菲亚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她莫名地相信,如果这世上有谁能从这座教堂的蛛丝马迹里找出克雷顿公爵的踪迹,那一定是阿尔芒伯爵。
女王笑叹:“傻孩子,你忘了阿尔芒伯爵是从未受过洗礼的。别人都可以进教堂,但他——”
她望向教堂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瓦伦丁主教有一万个充足的理由将他拦在门外。”
天色越来越暗,晚风吹过教堂前的广场,卷起几片枯叶。
索菲亚并不气馁,脑中迅速想着主意——她可不会任由克雷顿公爵躲在教堂里逍遥自在。
“他不会就这样消失的。”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埃莉诺女王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女儿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踪迹时才有的光,锐利而明亮,像暗夜里点燃的火把。
“有了。”
索菲亚转过身,凑近母亲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女王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又转向伊泽尔,后者俯下身,任凭她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廓。少年的眼神起初是疑惑,而后变成惊讶,最后化作一抹淡淡的、心照不宣的微笑。
她也脱下身上沉重的铁甲,与伊泽尔携手往教堂走去。
“主教大人,我和伊泽尔前来祝祷。”
祝祷。这是最虔诚的理由,也是最无法拒绝的理由。
教堂的门可以挡住异端,挡住执法者和军队,挡住一切心怀不轨之徒,却不能挡住一个前来祈祷的灵魂。
门开了,铰链不情不愿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呻吟。
瓦伦丁大主教不得不打开门,放伊泽尔和索菲亚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圣母怜子 索菲亚
索菲亚步入中殿, 尖头战靴在石板地面上敲出空灵的回响。
穹顶高耸入云,那些哥特式的肋拱向上延伸,仿佛要把人的祈祷直接送入天堂。
彩绘玻璃将烛光切割成无数片斑斓的碎屑, 红的、蓝的、紫的,纷纷扬扬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场夜幕中无声的彩色雨。
她缓步走向圣母像前, 跪倒在祈祷凳上。伊泽尔依傍着索菲亚, 在她身侧跪下,动作有些生涩——他从未祈祷过。
瓦伦丁大主教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穿红袍的雕像。他望着那两个人笔直的背影,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莫名的,他感觉自己放进来的或许不是两个虔诚的信徒,而是两把尚未出鞘的剑。
索菲亚双手合十, 垂下眼帘, 烛火在她侧脸上跳跃, 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她继续念诵, 声音低沉却柔和,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一时祈祷完毕,索菲亚突然问道:“主教大人, 您说倘若有人叛国, 教堂的特殊庇护权还生效吗?”
“这……”他停顿了一瞬, 神情很不自然。
“自然是不会的,背叛者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