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从镜片上方看了女官们一眼, 让人不由自主地把背脊挺得更直些。
“今日之事务,一,……昨日账册清点……”
宫里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凯西和安妮听得无聊,冲对方眨了眨眼。
“今日公主殿下接见使臣,安妮小姐与凯西小姐陪同。”
两人听到自己的姓名,才打起精神应承。
她们顽皮地朝对方使了个眼色,然后低下头盘算:公主今天接见的那位使臣年方几何,陪同者中有没有年轻漂亮的青年……
“……”
忽然,一阵喧嚣骤然炸响,将晨间的宁谧撕得粉碎。
德贝格夫人的话语戛然而止,那双阅尽宫廷沧桑的眼眸微微眯起。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仪,“去看看。王宫之内,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老夫人的亲信,黛西女官提起裙摆匆匆而去,却一去不回。
这时候,喧哗消失了。
安妮大着胆子出去看,发现走廊走廊空空荡荡,驻守的卫兵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片寂静,寂静得可怕。
哒。
哒。
哒。
那是铁靴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沉重,缓慢。
门被推开的一瞬,黛西女官的身体率先飞入,鲜血在浅色地砖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们挤作一团,面色惨白如纸。
“啊啊——!”
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铁甲铮然,寒光凛冽。
克雷顿公爵立于门前,全铁盔甲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愈发压迫逼人。
德贝格夫人纹丝未动,只是那双搭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
“威廉,”她的语调依旧平稳,平稳之下却压抑着怒火,“这是王宫,不是你的庄园采邑。你这是做什么?!劝你快些收手,不然的话,女王陛下的怒火,你可承受不起。”
“女王陛下?”
克雷顿伯爵唇角微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缓步上前,铁靴每落一步,都像踏在众人心口。
“待我送埃莉诺与索菲亚上路,”他说,“斯诺西亚的王冠,自会寻到它真正的主人。”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瑟瑟发抖的贵女们,目光最终落在德贝格夫人身上。
“女王陛下?”
克雷顿公爵不屑冷哼。
“等到我杀了埃莉诺和索菲亚,我就是斯诺西亚的王!”
“这座宫殿已在我掌控之中。诸位都是有身份的夫人小姐,我无意与你们为难。”
“只需安分守己,莫再做无谓的效忠之举,放弃对王室愚蠢的忠诚。否则——”
他微微侧身,靴尖轻轻踢了踢地上奄奄一息的黛西——这个没眼色的女人,居然试图跑去给埃莉诺报信!
德贝格夫人出离愤怒,胸膛剧烈起伏——黛西是她的左膀右臂,是跟随她二十余年的心腹。此刻却像一只破败的布偶,躺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老夫人缓缓起身。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官们,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倚仗,纷纷向她靠拢。
德贝格夫人站在众人之前,身形瘦削,宽大的黑缎裙摆却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古堡。
“公爵殿下!到处都找遍了,王宫里没有发现女王和公主!”
“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派人盯着吗?明明埃莉诺和索菲亚一直待在王宫,没有出去……怎么回事?”
克雷顿公爵忽然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仿佛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向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他提刀转向德贝格夫人,问道:
“阿瓦涅夫人呢?她是索菲亚的亲信,她肯定知道公主在哪里!”
还在滴血的刀尖,将贵女们吓得捂住嘴尖叫。
德贝格夫人和另外几位地位尊崇的老夫人,挡在前面护住这群雏鸟。
“不知道。”她冷冷回复,甚至不屑看他一眼,内心盘算如何在暴戾的公爵手下保住其余人,保住这座宏伟的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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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心堡,斯诺西亚王室流传千年的古老堡垒。
埃莉诺的手先是抚过那一头金色的长发——那是她从小梳到大的,用指腹拢起,挽成髻,最后塞进软甲的内衬里。
软甲是亚麻的,厚实,缝着密密的针脚。她拽了拽肩部,让它贴服,又拍了拍女儿的背,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依次是坚硬的铁靴、腿甲、膝甲、胸背甲、臂甲,她仔仔细细地、一一为索菲亚穿上。
肩头的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