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则普通的诉讼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岩岛牧民艾伦控告尼基山男爵格里兹涉嫌谋杀多丽丝女士,伪装贵族后裔身份,……”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冻结,银质餐刀被抛掷在骨瓷圆盘上,撞出刺耳的哀鸣。
“该死的,叫格里兹立刻滚过来!”
贴身秘书惊慌失措闯进来:“大人,格里兹先生被阿尔芒伯爵亲自带卫兵抓走了!”
阿尔芒。
公爵对他既鄙夷又恐惧——他鄙夷他妓女之子的卑贱出身,却更恐惧他的狠戾。
与那些被道德束缚、要面子的虚伪贵族们不同,阿尔芒真敢杀人见血的!
所以,克雷顿公爵没有选择与他正面硬刚,而是带人赶往大法院。
“怎么回事?!”
人群熙熙攘攘,挡住了前往大法院的路。
公爵下令:“让他们滚开!”
马车夫一鞭子抽下去,几个衣衫褴褛的贫民急忙躲开,在贵族家仆的淫威下,给马车让出一条路。
等到克雷顿公爵挤到百姓们面前,他才发现,大法院门前的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上面跪着两名男子,一个身穿华服,一个破衣烂衫,正是格里兹和艾伦。
“艾伦,你所说的格里兹先生,是不是眼前这位尼基山男爵格里兹?”
“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杀害了多丽丝女士。”
“多丽丝女士,”阿尔芒假意翻阅那本厚厚的世系家谱,一下子找到了这个名字。
“她是理查七世女儿的后代,对吗?”
“是是是!”艾伦忙不迭点头,“格里兹和我是白岩岛的牧民,多丽丝女士平时会让我们帮她干些粗活。”
“格里兹欠下一大笔赌债,想偷多丽丝的钱还债。后来,听说有人花重金寻找理查七世的后代,他就杀了她,伪装成她的儿子,跟随一群人离开了。”
格里兹的尖头皮靴狠狠踹在艾伦的背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混蛋,你竟然敢污蔑一位血统高贵的男爵,法官大人,还不赶紧杀了他!”
艾伦一拳打在格里兹脸上:“呸!格里兹,你高贵?你跟我一起放牛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高贵?现在装模作样起来!”
天!王都的吃瓜市民顿觉精彩极了,这情节跌宕的案情,这冲突不断的人物,比去大剧院还带劲!
这场血案还需要从那位一百多年前的君王理查七世说起。
他被流放到白岩岛之后,与自己的女仆秘密结婚,生下一个女儿丽莎。
丽莎的后代繁衍生息,只剩下六十多岁的多丽丝女士。多丽丝没有亲人,青年守寡,丈夫去世后离群索居,凭借丈夫和祖辈的遗产过日子。
在将近二百年前,私生子女确实有一定的继承权。
但当时的民众对理查七世极其不满,再加上新国王的顺水推舟,丽莎及其后代虽然上了王室家谱,却没有任何贵族头衔。
多丽丝的生活极为低调,她甚至不愿让人知道自己有国王的血统,格里兹也是在一次盗窃时才发现了国王的印章和亲笔信。
当听到有人重金寻求理查七世的后代时,格里兹突然萌生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杀了多丽丝,伪装成她的儿子,就能跟那群外乡人离开白岩过富贵日子。
他浅薄的大脑根本没考虑到,只要这群人向本地人打听一下多丽丝年轻时有没有生过孩子,自己假冒的身份就会被轻易拆穿。
也是他侥幸,外乡人并未深究,便带着他回到克雷顿公爵家的庄园,公爵告诉他是贵族后裔,是斯诺西亚王位惟一的男性继承人,给他华服,黄金,珠宝……
格里兹沉迷在富贵生活之中,不过,很快他就觉得无聊了。
贵族们不屑于跟新贵交往,他们蔑视的眼神让格里兹很难受。
于是,那天他向公爵提出请求,让他派人去接自己惟一的狐朋狗友艾伦,毕竟富贵了不能跟兄弟装一装,是最难受的一件事。
克雷顿当然知道格里兹并非国王后裔,但他不在乎。
难道那群白岩岛的贫民还能千里迢迢跑来王城指认格里兹吗?
可惜棋差一招。
阿尔芒手段了得,竟然不声不响亲自找到了艾伦,打听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臭小子格里兹,你欠我三个银币的酒钱还没还,拿钱来!”
“这身漂亮衣裳值不少钱吧,扒下来还我的赌债!”
白岩岛上的居民作为证人,被阿尔芒请到现场,有公主的警告,阿尔芒并未伤害他们。
他们的到来让格里兹瞬间腿软,跪坐在审判台上。
随着格里兹被判死刑,男爵的爵位被剥夺,克雷顿明白,自己这一步棋输了。
他命车夫掉头回去,冷冷地握紧一串烧焦的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