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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这是咱们县的中考状元,露个脸,隋辛?”

    隋莘就站起了身。

    (二)

    这名字后来竟让人叫得很缱绻。

    公安局的走廊里,名字的主人吓得要死,又因为那暗中窥视的镜头,又因为她拼命挣来的前程,都不用冷白的灯光打,脸色已经惨得人神共怜。

    命运就在这时候送来了福音。

    认识不过几天的林一帆贴到她近旁,一股柔软的温暖的香味飘过来,隋莘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她鼻子灵,知道这不是冷冽的尖锐的洗衣粉味儿。

    紧接着,那道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松松便将她的焦躁捋平了。

    “哭什么!做好事的担惊受怕,没有这个道理!”

    又过了很久,当她们已经熟到正读反读全名叫叠字叫都不会觉得生疏的时候,林一帆将下巴放在掌心,视线呆呆地落在笔记本屏幕上,鼠标滚轮滑啊滑,也不知道帖子里的字有几个进了脑子。

    忽然之间,她歪过头,猛然一推隋莘的肩膀,小题大做到一惊一乍。

    “哎呀,我真是文盲,我才知道‘莘’有两个读音,对不起啊之前都没问过你——我是不是一直读错了?”

    隋莘的目光从偏出一道弧线的笔记本上移开,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头,不想承认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心里甚至是甜的。

    “没有,”她摇了摇头。

    林一帆就又自顾自地把话补全了:“也是,另一个意思听着觉得不好,就现在这么读合适,莘莘学子,一听就很符合你嘛!”

    (三)

    那件事发生得很突然,又好像早有预料。

    2012年,据说世界要在岁末走到尽头。

    尽头之前,自春到冬,隋莘已从天堂坠到地狱。

    四月天,粉玉兰开得艳艳,隋莘走出校园,和刚下班的林一帆去看了《泰坦尼克号》。

    晚场座无虚席,人人手上像上了把锁,个个绞在一起,隋莘在闪烁的屏幕光前将自己汗湿的手蹭在衣服上,她是个从来吃饭剩不下一粒米的人,怎么却生生浪费了几十块电影票钱,将注意力全放在身旁的林一帆身上了。

    而那傻子从开场的吟唱背景音直哭到结尾的旋转楼梯,灯光大亮时,人人面上都带着动容,林一帆尤为吓人,半张脸几乎肿了起来。

    好像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三个小时都哭不完的伤心事。

    于是,理所应当的,她们并没有立刻分开。

    陌生的清吧,隋莘静静看着林一帆短暂恢复不着调本性,上演酒不醉人人自醉。

    碎冰叮咚中,什么废话胡话都能往出说,说同事们点评各家酒吧,说莱昂纳多和凯特,说“I’the king of the world”,说莘莘在干什么,含英咀华,乱成一团。

    “快点世界末日吧——”

    林一帆哀嚎一声,将脸贴上冰杯,看上去醉得很深了。

    而隋莘在冰块折射的彩色光芒中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把这一刻当成了世界末日。

    她凑上前,整个人都在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吧台的边缘。

    她吻了上去。

    (四)

    六月,林一帆离开。

    隋莘没有去送行。

    她早早就厚着脸皮和研究生时候的室友借用电脑,知道传闻中最适合whv落地的时间是十月,南半球的春天。

    所以,是什么教林一帆不肯在故土多停留哪怕一刻?

    那时隋莘业已递上退学申请,她在三蹦子上颠了一个钟头回到老家,只在走过村口的柳树时短暂走神,花了那么一两秒来想象广袤无际的异国。

    而后面无表情地踏入家门,决然地宣布自己已经退学。

    从她上本科起,原本就没教家人花过钱,后来更是贴补了不少。

    眼看着彩票就要飞走,被逼急了的“老实人”爹妈自然不乐意。

    一番厮闹,生来就如还债一样的亲缘终于割断了一大半。

    唯有妹妹还放心不下。

    于是,等到又过了两年,妹妹一考上大学,隋莘立刻将她接来和自己住,那姑娘同她姐姐一样,半刻不肯停下,一边在隋莘的机构里兼职,一边在学校的各类活动里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