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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没人接。

    汪明水心里的不解变成了担忧,可几人眨眼已走到了问询的地方,眼看再没耽误的功夫。

    她手指如飞,快速打出一行字,而后点击发送,这才拧着眉抬起头。

    冷溶的手机屏幕猝然亮起。

    然而它被装在包里,又开启了静音,因而完全没有被注意到。

    至于它的主人——

    冷溶立在一方矮矮的墓碑前,比一旁的青松看上去更冷肃。

    她已经站了大半个钟头。

    在冷晓眉的墓碑,在冷晓眉的忌日。

    自冷晓眉死后,冷溶已把此处当成了第二个精神病院,原本改变也不大,都是她说,冷晓眉听。

    可今天却截然不同。

    冷溶长了一张与冷百石如出一辙的巧嘴,可从冷晓眉生病开始,她却说什么都要左思右想,生怕刺激了对方孱弱的神经,母亲过世以后,反而恢复了插科打诨的老样子。

    气就气吧,如果生气,就多来骂骂我。

    她理所当然地想。

    可偏偏今天,冷溶在墓园外就犹豫许久,进了门,这一条熟悉的小路更是走了平日两倍的时间。

    她不知该如何开始。

    一阵清风吹过,冬日里没化去的松针掉落在冷晓眉的墓碑上——

    冷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松针拾起,又一点一点用手指蹭掉冷晓眉遗像上的灰尘。

    她终于张口了。

    “妈,”冷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惑,“你真的能听到吗?”

    人鬼皆不应。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妈问我,问我是不是恨你,问我是不是想你死——很多时候我也想问问妈妈,妈,你恨我吗?想我从来没出现过吗?”

    “如果你早知道,早知道冷百石这么不是玩意,知道生个女儿是白眼狼,偏心眼,你还会重蹈覆辙吗?”

    冷溶抬起眼皮,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一点一点的晶莹渗了出来,教她不由飞速眨眼,可目光却分毫不让,仍旧紧紧锁在“冷晓眉”三个勒字上。

    那里没有“爱妻”“慈母”之类的前缀,显得分外空旷。

    “都说人死了,反而是自由了,也许都是自欺欺人,可我想,你大半辈子才得了这么一点自由,千万不能再让冷百石毁了,我一定不让你落在他们家山疙瘩那个土馒头里,我要让你自由。”

    “可是,欺人容易欺己难,妈,已经迟了。”

    “要是真能给,一座坟算什么?要是真能做到,我想、我希望——”

    “我希望你不要为了省钱去念中专,我希望你念高中,考大学,我希望你不要为了冷百石留在老家,我希望你走远,去大城市,我希望你不要为了我不去进修,我希望你一年一升,副主任、主任、书记、校长,我妈都能干,都能行。”

    “我想给妈所有自由,就从给你抛弃我的自由开始。”

    朗朗乾坤,昭昭日光。

    冷溶站起身,在晕眩里擦干眼泪。

    “至于我——”

    她再次深深望了冷晓眉的墓碑一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永生不能再得到一个来自母亲的答案,来自老师的答案。

    不过在即将到来的夏天,在暑假,本来也没有什么确定答案,横跨九州,谁的《假期生活》翻到最后,不是一个“略”字?

    冷溶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口中“听见”“听不见”的一切,终于如同脚步下漂浮的飞尘,在林间鸟鸣里缓缓落地。

    第60章 解铃

    汪明水筋疲力尽地走出问询室,身后的女警关怀地多说了一句:“你需不需要一件外套?现在这样……好像不太好出门。”

    汪明水微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没事儿,我和朋友说过了,她一会儿就送来。”

    “行,”女警了然,用下巴朝东边一扬,“洗手间在最里面。”

    汪明水点了点头,她先是低头再次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模样,而后抬眼,看到了电子板上闪着红光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