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全文完】
呼声。那呼声穿透门扇,穿越火光,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冲入殿中。

    “圣上找到了!”

    “圣上无恙!”

    闻言,沈忘紧绷的肩头瞬时垮了下去,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一抹释然的笑意浮上嘴角,他冲朱华奎长身一礼道:“圣上既已平安,臣这颗头颅,便交由殿下处置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华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沈忘,”朱华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你当真不怕死?”

    如何不怕?沈忘的眼前浮现起那如栀子花般清倩的身影,她……还在土丘上等他……

    他摇了摇头,驱散胸中最后一点遗憾的悸动,温声道:“溪上枕,竹间棋,怕寻酒伴懒吟诗。无忧,落子无悔。”

    朱华奎闻言,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那笑声太过恣意,以至于让他全身都簌簌而抖,如同风中落叶。笑罢,他缓缓坐回莲花座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沈大人,这局棋,你赢了。”

    * * *

    二刻前,西配殿的火光尚未烧至最盛,晏回第一个冲到了朱翊钧身边。浓烟中,她看见那位年轻的天子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一只手突兀地抻直,够向地面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凹槽。

    他面前不远处,地面骤然陷落,露出一道黑洞洞的入口,浓烟如同倒灌的海水一般滂沱而入。晏回快步上前,将朱翊钧翻了过来,往他鼻翼下一探。晏回长出一口气,朱翊钧呼吸平稳,只是被浓烟熏晕过去了。

    “这边!”她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句。

    楚庸当先循着声音摸索了过来,看到毫无反应的朱翊钧是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向晏回。

    晏回冲他安抚地摇了摇头:“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

    楚庸这才放下心来,又冲回浓烟中,去背靠在立柱旁的范凌舟。

    第二个赶过来的是戒通大师,他亦是一眼就看见了朱翊钧,忙要上前施救。晏回摆了摆手,将方才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

    戒通大师这才定下神来,唱喏了数遍“阿弥陀佛”,与晏回一道探身望向浓烟中的密道。

    不多时,楚庸背着范凌舟赶到。从楚庸那儿,范凌舟早早知道了这边厢的情况,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过问朱翊钧生死的人。但他依旧不放心地探出手,在朱翊钧苍白的额头上抚了一把。确认这位备受磋磨的天子的确是睡得正香,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密道上。

    唐珠儿在浓烟中寻得最远,此刻赶来得也最迟。当她看到昏聩不醒的朱翊钧时,众人正围在密道口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唐珠儿怔愣地看着她的小泥人儿,红扑扑的脸几乎是转瞬间苍白一片,她的嘴巴像刚生毛的雏鸭般一瘪,马上就要哭出来。

    “他没事,他没事!”众人抢在她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瞬,异口同声道。

    瞪大的通红的眼睛只一滞,便好看地弯了起来。

    “吓死我了!”唐珠儿笑着道,又是气恼又是侥幸地,勾起脚背,轻轻地踢了踢朱翊钧的胳膊。

    “我先下去探路。”见众人都已准备就绪,晏回命令道,“大师照看无鱼,跟在我身后。”

    “那楚大哥背着小泥人儿,我给大家殿后。”唐珠儿立时截口道,大苍蝇受了伤,小泥人儿又不顶事,此刻正是她唐珠儿勠力行事之时,决计不能让阿姊为难。

    晏回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当先跳入密道之中。

    晏回落脚处是一方平整的砖地,比预想的要干燥许多。密道宽约三尺,可容二人并肩而行。头顶是拱形的砖券顶,每隔数步便有一道券肋支撑,将上方的土石承托得稳稳当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气息,却并不窒闷,隐约可以感到一丝极细微的气流从深处拂来,像是有通风口与地面相通。

    父亲的记载果然没错!

    晏回将脸贴于密道石壁之上,侧耳细听。只闻头顶的喊杀声、火焰灼烧的哔剥声经土层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她抬起头,借着洞口透下的微光,冲上方打了个手势。

    众人鱼贯而下,待朱翊钧也被戒通大师和楚庸一前一后负了下来,唐珠儿才开始下撤。她蹲在洞口边缘,双手撑住砖沿,正欲往下跳,想了想却又停住了。她将方才从朱翊钧指缝间硬掰下来的大花铜钱,轻轻卡入地砖边缘那处凹槽里。

    她性格虽是灵动活泛,喜怒皆形于色,可在有些地方却是细腻非常。从得知朱翊钧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珠儿就明白,她与小泥人儿的友情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相处一时便少一时,相处一息便少一息了。她们终究不能是……永远的朋友……

    既然分别已经不可避免,那让他快些被自己人找到,少受些苦楚,也是好的,对吧?

    唐珠儿不知道自己在问谁,狠狠一咬下唇,跳入密道之中。

    地砖又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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