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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凌舟心领神会,将木匣开口处转到房间的盲角,用手中拂尘微微一挑。

    木匣应声而开,内里唯有半块狐首玉佩。

    * * *

    黑夜,如同一袭厚重的幔帐,登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整个浮戏山都拢在其中。挨着长生观后院的外墙,一株老槐树正静静地立在黑暗里,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月亮沉在云层深处,仅透出几缕朦胧的光,洒下枯槁的惨白。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槐树下。

    他的身法极快,却又极轻,落地时一丝声息也无,仿佛他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他的全身都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透出的轮廓来看,那该是一双年轻的眼睛。但此时看来却形容空洞,如同两个黑黢黢的地穴,没有喜怒,没有哀乐,甚至没有杀意。

    他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方缓缓抬头,望向头顶被枝叶茂盛的树冠。

    疏影横斜间,一只纸鸢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的眼神一动,身形只是一晃,便轻飘飘地跃上了树冠。伸手将纸鸢取下,展开一看,只见翅膀的边缘多了一行新的字:

    云笺一纸认风标,不问尘寰不问朝。自有青山栖倦羽,相期明月过寒桥。

    他的目光在这四句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却并不是笑。那只是一个表情,一个肌肉的牵动,没有任何情绪的参与。

    这便是他们倾巢出动追寻多时的长生观,没想到就这般轻易地在他的面前现出了原型。内心翻腾起一股恼恨与讥讽交织的情绪,激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与他的谨慎小心绝然不同,作为鹰巢死敌的长生观,竟然有着异乎寻常的轻信鲁莽。

    如果他是鹰巢的线人,如果那块狐首玉佩只是鹰巢的诱饵,如果鹰巢在确认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后便大举进攻,这名满天下的长生观又有多少胜算呢?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对抗的,究竟是什么吗?

    更遑论那建在观中的蒙女塾……

    一个以仇恨为土壤的大树,竟然妄想庇护一群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利用价值的雏鸟,何其天真,又何其可笑!

    何其可笑啊!

    他仰起头,无声地笑了。他明明在笑着,眸子里掩映的神采却满是悲戚,近乎疯狂。

    那轮沉在云中的月亮,依旧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巨大的苍白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树下如哭如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狐在野(三) 水之载覆,

    寒桥, 乃是一座横亘于浮戏山深处溪涧之间的石桥。是长生观为方便蒙女塾的女童所架设,桥面皆由整块青石板拼接而成,平整宽阔,足容四马并行。桥下是湍急的溪泉, 乱石穿空, 泠泠之声传遍四野。而石桥两侧无半分遮挡,唯有天然青石凿就的桥栏, 低矮仅及腰际。

    溪涧两岸皆是陡峭石崖, 崖壁光秃秃无半株杂树,仅长着些耐旱的苔藓, 别说藏人,便是一只野兔也无处遁形。石崖向上延伸数丈,与两岸松林相接,松涛阵阵, 风过林梢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自纸鸢传信后又过一日, 夜色如墨,唯有寒桥之上被月色照得通亮。桥上有二人并肩而立,正是晏回与范凌舟。倏地,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上桥身, 在距离二人数米处站定。

    黑影冷冷打量二人片刻,冲着范凌舟微微一拱手:“久闻长生观观主神通广大, 杀人夺命如地府判官。可惜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范凌舟哈哈一笑,黑暗中现出一道月牙状的白影:“哦?阁下何出此言?”

    黑影嗤笑一声道:“生死交易, 本当凝神备战,观主却携一女子赴约,岂非儿戏?”

    范凌舟闻言非但不恼, 反而笑得愈发畅快,忽地转身,对着身侧的晏回深深一拜,朗声道:“阁下有所不知,这位才是我长生观真正的判官。在下不过是魁首座下敲锣打鼓的先行官,专司逗趣解闷,倒是让阁下高看了。”

    黑影面色一滞,目光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晏回。只见那女子一身素色绫衫,外罩玄色比甲,长发以木簪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面庞在夜雾中愈发莹白。虽无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沉静与威势。

    晏回略一抬眸,语气无怒无喜:“长生观魁首晏回,见过鹰巢赤狐首领。”

    赤狐瞳孔骤缩,下意识按向刀柄。只凭半枚狐首玉佩,这女子竟能脱口而出他的名号,可见她对鹰巢的洞悉早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可她又是如何得知呢?

    赤狐略一思忖,心中浮出一个名字:茕兔。

    代号为茕兔的敖远,已失踪近半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以敖远在鹰巢中的层级,知晓他 “赤狐” 的名号倒也并非难事。

    如今想来,那自诩狡兔三窟的茕兔定是落在了长生观手中。那家伙素来贪生怕死,怕是经不起些许拷问,便将鹰巢的人事脉络、核心代号尽数吐露,连他这藏得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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